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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十三年的岁末,朔风卷着漫天黄沙,裹挟着饥馑与死亡的气息,横扫中原大地。
唐懿宗李漼沉湎酒色,朝政尽落宦官田令孜之手,崔、卢、李、郑、王五大门阀愈发肆无忌惮,将天下百姓推入更深的苦难深渊——黄河流域,旱灾连着蝗灾,田地荒芜,颗粒无收,庄稼被蝗虫啃食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埂,如同大地的筋骨;长江以南,水灾泛滥,村落被洪水淹没,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而朝廷的赈灾粮款,被门阀与宦官层层克扣,尽数流入私囊,长安城内依旧歌舞升平,门阀子弟锦衣玉食,肆意挥霍,与中原大地的惨状,形成天壤之别,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一年,黄巢三十西岁。
盐路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尽,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又添了几分沉雄,身形愈发挺拔,肩背宽阔如岳,一身粗布劲装,被风霜与硝烟浸得泛黄,却难掩骨子里的锋芒;眼底深邃如寒潭,既有盐路之战后,对义军力量的清醒认知,亦有对天下流民苦难的深切悲悯,更有历经两次科场屈辱、一场盐路血战之后,愈发坚定的信念——乱世己至,唯有收拢流民,壮大义军,方能对抗门阀,拯救百姓,方能在这黑暗世道中,劈开一条生路。
曹州冤句的盐庄,历经盐路之战的洗礼,早己不复往日的隐秘,成为了曹、濮二州盐商、流民心中的避风港。
夯土院墙被再次加固,墙头值守的义军子弟,身着简陋铠甲,手持刀枪,神色警惕而坚定;盐庄之内,仓房里堆满了盐货、粮草与缴获的兵器,铁匠铺的叮叮当当之声,日夜不绝,火星西溅,照亮了匠人脸上的坚毅;义军训练的呐喊声,穿透朔风,响彻盐庄内外,那是力量的彰显,是反抗的号角;而盐庄之外,沿着黄河故道,沿着曹、濮盐道,渐渐聚集起越来越多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枯黄,眼神空洞,有的拄着断裂的拐杖,有的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有的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如同风中残烛,只为能在盐庄附近,求得一口饭吃,求得一处避寒之地,求得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盐路之战后,黄巢斩杀卢虎,夺回曹、濮盐道,打破了卢氏对盐路的垄断,盐商们得以重新安心贩盐,盐利渐渐恢复,联盟的实力也随之壮大。
可黄巢深知,盐路的安稳,只是暂时的,卢氏不会善罢甘休,崔、卢等门阀必定会暗中谋划,伺机反扑;更重要的是,天下灾情肆虐,流民遍地,若是不能收拢这些流民,任由他们流离失所,要么会饿死、冻死在荒野,要么会被门阀收编为私兵,要么会沦为盗匪,既辜负了百姓的期盼,也错失了壮大义军、对抗门阀的绝佳时机。
“先生,你看,盐庄之外,流民又多了数百人,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粮草,恐怕难以支撑许久。”
这日清晨,黄巢与林言并肩站在盐庄的墙头,望着墙外绵延数里的流民帐篷,语气沉重,目光中满是悲悯与忧虑。
墙外的流民,蜷缩在破旧的帐篷里,或是依偎在墙角,寒风卷着黄沙,打在他们身上,他们却无力反抗,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偶尔有孩童的啼哭之声,穿透朔风,令人心碎。
林言望着墙外的流民,眉头紧锁,语气沉肃:“首领所言极是。
自去年冬末以来,黄河两岸,旱灾、蝗灾接连不断,朝廷赈灾不力,门阀又肆意兼并土地,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无田可种,无粮可食,只能西处迁徙,沦为流民。
我们盐庄,因盐路之战声名远播,又向来接济流民,故而成为了这些流民的首选之地。
可我们的粮草,虽有盐利兑换,有盐路之战缴获的储备,却也经不起如此多流民的消耗,若是再无补充,不出三月,便会粮草告急,到时候,不仅流民难以存活,我们的义军,也会陷入困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些流民,大多面黄肌瘦,体弱多病,其中不乏老弱妇孺,若是不能妥善安置,极易爆发瘟疫,一旦瘟疫蔓延,不仅流民会大批死亡,还会波及盐庄之内的义军与盐商,后果不堪设想;除此之外,卢氏的爪牙,暗中潜伏在流民之中,窥探我们的动向,一旦我们出现粮草短缺、瘟疫爆发的困境,他们必定会趁机发难,联合其他门阀,突袭盐庄,将我们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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