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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通十七年的夏,裹挟着中原大地独有的燥热与戾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河南的田野间,蝗灾过后的枯秆尚未完全腐烂,被烈日炙烤得散发着焦糊的气息,稀疏的禾苗在热浪中蔫蔫低垂,如同晚唐王朝摇摇欲坠的国运。
风过之处,没有盛唐时节的麦浪翻滚,唯有荒芜田埂上的尘土飞扬,夹杂着百姓的低语与义军的呐喊,在燥热的空气里交织,奏响了乱世的序曲——此时,黄巢与王仙芝率领的义军,刚破周口、许昌二城,诛杀卢方、崔瑾等门阀爪牙,河南大半土地己落入义军之手,百姓归心,士气如虹;而长安城内,崔、卢二姓门阀遭遇重创,恐慌之下,竟推出一名养尊处优的士族子弟,扛起镇压义军的大旗,此人便是崔氏门阀核心族人,崔安潜。
这是一个门阀垄断军政、寒门无出头之日的时代。
晚唐的兵权,早己不再归属于有勇有谋的将士,而是沦为门阀争权夺利的工具——崔、卢、李三大姓门阀,各自举荐本族子弟掌控军队,即便这些子弟目不识丁、不懂军事,仅凭“士族贵胄”
的身份,便能身居高位,而那些出身寒门、骁勇善战的将领,却只能屈居人下,甚至被排挤、被诛杀。
崔安潜便是这一时代乱象的典型缩影:他出身崔氏嫡系,乃当朝宰相崔沆的族侄,自出生便含着金汤匙,养尊处优,终日流连于声色犬马之间,饱读的是士族闲书,精通的是饮酒作乐,对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一无所知,却因崔氏的势力,年纪轻轻便出任检校司空,手握部分禁军兵权。
长安城内,崔氏府邸的暖阁之中,熏香袅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与河南的燥热、乱世的惨烈格格不入。
崔沆端坐主位,面色阴沉,身旁的卢携亦是愁眉不展——周口、许昌失守,卢方、崔瑾被杀,崔、卢二姓在河南的经济根基被义军彻底摧毁,囤积的粮草、财富被义军没收,分给百姓,若再不遏制义军的势头,不出半年,义军便会首指洛阳,威逼长安,届时,五大姓门阀的百年基业,便会毁于一旦。
“黄巢草寇,不过是一群流民盐贩,竟能接连攻破周口、许昌,诛杀我族子弟,此乃奇耻大辱!”
崔沆手中的玉杯重重顿在案几上,酒液西溅,眼中满是怒火与恐慌,“如今河南百姓皆心向义军,寒门子弟纷纷投奔,若再不派大军镇压,我等门阀,必遭灭顶之灾!”
卢携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崔公所言极是。
只是,如今朝廷禁军,多是流民强征而来,战力低下,而能征善战的将领,要么被我等排挤,要么不愿为门阀卖命,派谁出征,才能扭转战局?”
座下一名崔氏族人躬身开口,声音谄媚:“族长,依晚辈之见,可派安潜公子出征。
安潜公子乃我崔氏嫡系,身份尊贵,手握禁军兵权,若由他率军前往河南,既能彰显我崔氏的实力,震慑义军,又能掌控河南的兵权,防止寒门将领趁机崛起,保住我等门阀的利益。”
此言一出,崔沆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有几分迟疑:“安潜虽出身嫡系,忠心可嘉,只是……他从未上过战场,不懂军事,恐难担此重任。”
“族长多虑了。”
另一名崔氏族人急忙附和,“黄巢不过是一群草寇,无正规编制,无精良兵器,即便有百姓支持,也终究是乌合之众。
安潜公子出身士族,自带威严,只需率领大军抵达河南,便能震慑义军;再者,军中尚有不少我崔、卢二姓的私兵,可辅佐安潜公子,何愁不能剿灭义军?”
卢携也点头附和:“崔公,如今之际,唯有派安潜公子出征最为稳妥。
一来,他是崔氏子弟,绝不会损害我等门阀的利益;二来,可借出征之名,将河南的残余门阀势力收拢,重新掌控河南的盐铁、粮食贸易;三来,若安潜公子能剿灭义军,便是我崔、卢二姓的功劳,可进一步巩固我等在朝廷的地位。
至于军事才能,无关紧要,只需手握兵权,再加上私兵辅佐,必能取胜。”
崔沆沉吟良久,终究是被保住门阀利益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他深知,晚唐的军政大权,早己被门阀掌控,任命将领,从不看才能,只看出身——只要是崔氏子弟,即便庸碌无能,也能身居高位,这便是门阀的特权,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好!
便派安潜出征。”
崔沆一拍案几,语气坚定,“传我命令,任命崔安潜为河南招讨使,率领三万禁军、两万崔、卢二姓私兵,即刻前往河南,镇压黄巢义军,务必夺回周口、许昌,诛杀黄巢草寇,重振我门阀声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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