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秋天,裹挟着江淮大地独有的湿冷与萧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长江北岸的芦苇荡,褪去了盛夏的苍绿,被秋风染成一片枯黄,随风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王仙芝率领的三万义军此刻的境遇——自正月从中原分兵,南下江淮己近半载,他们没有找到预想中的安稳,没有等到朝廷真心的招安,反而陷入了门阀牵制、唐军窥伺、粮草短缺、士气低落的绝境。
这场始于执念、终于幻灭的招安之路,从秋初的暗通款曲,到秋末的彻底破产,不仅击碎了王仙芝摆脱“反贼”
身份的幻想,更让他看清了门阀与朝廷的狡诈无情,也让这支本就薄弱的义军,在乱世的风雨中,愈发摇摇欲坠,为日后的败亡埋下了沉重的伏笔。
江淮之地,虽不如中原那般被崔、卢、李三大姓门阀牢牢掌控,却也是士族林立、利益交织的泥潭。
裴氏、韦氏、萧氏等二流士族,世代依附崔氏门阀,凭借长江漕运、盐铁贸易与土地兼并,在江淮各州盘根错节,积累了丰厚的财富,也掌控着地方的军政大权。
王仙芝率义军南下之初,曾天真地以为,江淮门阀势力薄弱,且与中原崔、卢门阀并非铁板一块,或许能在此地站稳脚跟,一边安抚流民、扩充实力,一边寻求朝廷招安的机会。
可他终究低估了江淮士族的狡诈,也低估了晚唐朝廷与门阀“宁灭义军,不赦草寇”
的决绝——在士族与朝廷眼中,义军无论如何,都是颠覆秩序的“反贼”
,招安不过是缓兵之计,分化瓦解、斩尽杀绝,才是最终的目的。
分兵后的半年里,王仙芝的义军始终在江淮大地辗转漂泊,没有固定的据点,没有充足的粮草,更没有百姓的全力支持——与黄巢在中原推行均田令、收拢民心不同,王仙芝一心执着于招安,既没有大力拔除江淮士族据点,也没有推行惠及百姓的举措,只是一味地避战、周旋,试图通过妥协退让,换取朝廷的认可。
起初,江淮百姓听闻义军“反阀救民”
的旗号,也曾纷纷响应,主动送来粮草、传递情报,可渐渐地,他们看到王仙芝不愿与士族正面交锋,反而频频派人联络朝廷,寻求招安,心中的希望渐渐冷却,转而变得失望、疏离。
义军的处境,也日渐艰难。
三万将士,大多是分兵时挑选的老弱流民与伤员,本就战力低下,加之长途跋涉、粮草短缺,不少将士染上疫病,无药可治,只能默默死去;还有一些将士,厌倦了颠沛流离的征战,厌倦了“反贼”
的骂名,见王仙芝招安无望,纷纷逃亡,有的甚至投靠了江淮士族或唐军。
到了初秋时节,王仙芝的义军,己从最初的三万,锐减至一万五千余人,营地简陋,兵器残破,将士们面黄肌瘦,眼神迷茫,早己没有了当初举义时的昂扬士气。
王仙芝自己,也陷入了无尽的矛盾与挣扎之中。
他身着一件破旧的粗布铠甲,铠甲上布满了风霜与血渍,面容憔悴,鬓角竟生出了几缕白发——半年的漂泊与周旋,磨平了他曾经的刚毅,也让他心中的执念愈发深重。
他时常独自一人,坐在营帐外的枯树下,望着长江的滔滔江水,思绪万千:想起与黄巢在濮州密会时,“共举义旗、拯救百姓”
的誓言;想起中原义军浴血奋战的场景;想起麾下将士期盼安稳的眼神;想起自己半生遭受门阀盘剥的苦难;也想起蕲州招安之争时,黄巢“门阀不死,招安无用”
的怒斥。
愧疚与执念,如同两把尖刀,日夜撕扯着他的心。
他愧疚于背叛了举义的初心,愧疚于辜负了将士们的信任,愧疚于没能兑现与黄巢的誓言;可他又无法摆脱对“合法身份”
的执念,无法摆脱对安稳生活的渴望,无法眼睁睁看着麾下的老弱将士,继续在战火中流血牺牲。
“或许,黄巢是对的,可将士们太累了,他们也该有个安稳的归宿。”
王仙芝常常喃喃自语,自我安慰,却始终不愿承认,招安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想——在门阀当道的时代,“反贼”
的标签,一旦贴上,便再也无法洗刷;朝廷与门阀,绝不会真心容忍一支出身底层、曾对抗士族的义军,获得合法的地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