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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九年,秋。
曹州的秋,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去年蝗灾的痕迹,仍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这片土地上——城郊的农田依旧稀疏,田埂上的枯槁禾秆尚未被完全清理,风一吹,便卷起漫天尘土,夹杂着枯草的碎屑,弥漫在空气中,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死寂。
东城崔氏、李氏门阀的宅邸,却依旧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朱漆大门前的石狮被擦拭得锃亮,与城外的荒芜、城内寒门居所的破败,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如同中晚唐门阀专权下,一道永不愈合的裂痕。
这一年,黄巢十岁。
相较于去年九岁时的懵懂与悲愤,十岁的黄巢,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的稚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静与坚毅。
他依旧穿着粗布儒衫,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白日里赴明礼塾跟随周怀安苦读圣贤书,夜幕降临后,便前往城郊的荒坡,跟随一位隐于市井的寒门武师习武。
读书与习武,成了他每日不变的功课,也成了他对抗门阀压迫、积蓄力量的唯一途径——他始终记得去年蝗灾时,崔瑜抢走百姓救命粮的屈辱,记得父亲额头的血迹,记得周怀安先生的教诲,记得自己立下的誓言:终有一日,必破门阀壁垒,必救百姓于水火。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曹州县城还沉浸在沉睡之中,唯有城郊的荒坡上,己响起了清脆的剑鸣。
荒坡地势崎岖,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坡下是一条干涸的小河,河床布满龟裂的泥缝,如同老人枯槁的手掌。
黄巢手持一柄粗铁剑,正循着武师的招式,一遍遍挥舞着。
那柄铁剑,是武师亲手打造的,剑身粗糙,没有华丽的纹饰,边缘甚至有些钝涩,却异常沉重,握在十岁孩童的手中,显得格外吃力。
可黄巢却握得极稳,手臂虽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专注,每一次挥剑、劈剑、刺剑,都力求精准有力,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粗布儒衫的领口,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盐渍。
他的武师,姓赵,名烈,约莫西十多岁年纪,身形高大挺拔,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骨延伸至下颌,显得格外狰狞。
赵烈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短打,露出结实的臂膀,手臂上布满了伤疤,那是沙场与市井挣扎留下的印记。
他原本是长安禁军的一名小兵,自幼习武,武艺高强,却因不肯依附卢氏门阀,不肯为卢氏子弟充当爪牙,被诬陷“通敌叛国”
,险些被处死,侥幸逃脱后,隐于曹州城郊,靠帮人打铁、偶尔教几个寒门子弟习武糊口,日子过得清贫而艰难。
黄崇嘏得知赵烈的身世后,又听闻他武艺高强、为人正首,便托人登门,恳请赵烈收黄巢为徒,即便付出重金,也只求赵烈能教黄巢一身武艺,让他日后能自保,不至于被士族子弟随意欺凌。
赵烈起初不肯——他深知门阀势力滔天,教盐商之子习武,若是被卢氏门阀知晓,定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当他见到黄巢,见到这个十岁孩童眼中的坚定与倔强,听到黄巢说出“我要习武,要对抗门阀,要救百姓”
的誓言时,他心中的热血被点燃了——他想起了自己在长安的遭遇,想起了那些被门阀诬陷、迫害的寒门将士,想起了自己心中未凉的壮志,最终,他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个弟子,不求重金,只求能将自己的武艺传授给这个心怀天下的少年,只求能为反抗门阀,留下一丝火种。
“沉肩,坠肘,力从腰发,而非臂发。”
赵烈站在黄巢身后,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几分沙场历练出的厚重,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纠正黄巢的姿势,“剑者,凶器也,却也是护民之器。
你习武,不是为了逞强好胜,不是为了欺压他人,而是为了自保,为了日后能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能对抗那些欺压百姓的士族恶徒。”
黄巢停下挥剑的动作,微微喘息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干涸的泥土上,瞬间被吸收。
他对着赵烈深深鞠了一躬,声音稚嫩却坚定:“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弟子习武,绝不为逞强好胜,只为护百姓,抗门阀,绝不让士族再肆意欺压庶民。”
赵烈看着他,眼中露出了几分赞许之色。
他见过太多寒门子弟,要么被门阀压迫得麻木不仁,要么贪图富贵,甘愿依附门阀,像黄巢这般,年仅十岁便心怀天下、立志反阀的,实属难得。
可赞许之余,更多的是担忧——他深知,在这中晚唐的世道,门阀不仅垄断了科举与仕途,更垄断了兵权,寒门子弟即便武艺高强,也难有出头之日,想要对抗门阀,想要改变世道,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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