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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在乙未,孟夏己至。
中原大地的春风褪去了最后一丝凉意,田埂间的新绿愈发浓郁,黄河两岸的芦苇长势疯茂,却在风里裹挟着未散的硝烟与杀伐之气。
郓州大捷的惊雷尚未在中原大地上平息,崔、卢、李三大门阀的反扑便己悄然酝酿——当李氏门阀在郓州的根基被义军彻底摧毁、李肇授首的消息传入长安,那些盘踞朝堂、世代尊享特权的门阀贵胄,终于从狂妄的迷梦中惊醒,他们不愿坐视义军壮大、蚕食自身利益,更不愿承认那些被他们视为草芥的流民与盐贩,竟能撼动门阀传承百年的垄断根基,于是仓促结盟,拼凑私兵,以卢氏子弟卢晏为帅,悍然出兵偷袭义军郓州营地,妄图一战击溃义军,挽回颜面,重固门阀在中原的统治壁垒。
这一场反扑,无关王朝安危,无关天下苍生,纯粹是门阀贵族为维护自身特权、掠夺财富而发动的不义之战;而义军的抵抗,既是一场捍卫胜利果实的保卫战,更是底层百姓对抗士族压迫、争夺生存权利的阶级之战。
彼时,黄巢五十岁,历经郓州大捷的淬炼,愈发沉稳果决,眼底的锋芒中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义军八万将士,刚刚经历破城杀敌的血战,士气如虹,又得郓州百姓倾心拥戴,粮草充盈,虽装备不及门阀私兵精良,却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与“诛阀安民”
的坚定信念;而崔、卢、李三大门阀拼凑的三万私兵,虽身披坚甲、手持利刃,却多是门阀家奴、地痞流氓与临时招募的散兵,斗志低下,人心涣散,不过是门阀贵胄手中,用来镇压底层反抗的工具。
乱世之中,人心向背,早己注定胜负。
门阀的反扑,从一开始,便埋下了溃败的伏笔——他们习惯了颐指气使、草菅人命,习惯了凭借出身便尊享一切,却从未明白,当百姓被逼至绝境、当反抗的火种燎原,再坚固的特权壁垒,再精良的兵器铠甲,也终将被民心与勇气摧毁。
长安城内,崔、卢、李三大门阀的府邸,连日来一片阴霾,昔日的奢靡欢腾被恐慌与暴怒取代。
崔氏府邸的议事堂内,崔沆身着紫色相袍,面色铁青,手中的玉扳指被捏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暴怒与不甘。
“李肇无能,丢了郓州,毁了李氏在中原的根基,更让黄巢那伙乱贼愈发嚣张!”
崔沆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士族贵胄特有的傲慢与暴戾,“如今,黄巢义军盘踞郓州,收拢流民,势力日渐壮大,若不及时镇压,再过不久,他们便会席卷兖州、青州,首逼洛阳,到时候,我们崔、卢、李三大门阀,乃至天下士族,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坐在一旁的卢携,身着绯色官袍,神色同样凝重,却又带着几分侥幸:“崔相爷息怒,黄巢义军虽一时猖獗,却终究是一群流民乌合之众,不过是借着百姓的怨气,才侥幸攻破郓州。
我们三大门阀联手,拼凑三万私兵,皆是精锐,再派我卢氏子弟卢晏为帅,卢晏自幼习武,深谙兵法,定能一举偷袭义军营地,斩杀黄巢,夺回郓州,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流民与寒门子弟。”
卢晏,卢氏门阀的旁支子弟,年方二十五,出身士族,自幼养尊处优,凭借家族势力,出任京畿小吏,却无半分领兵之才,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饮酒作乐,唯一的“功绩”
,便是镇压过几次手无寸铁的流民骚乱。
卢携举荐卢晏,并非因其有将帅之才,而是因卢晏对卢氏忠心耿耿,且出身士族,符合门阀“任人唯亲”
的规矩——在崔、卢、李三大门阀看来,统帅之位,唯有士族子弟可任,即便无能,也远比寒门将领可靠。
李氏门阀的残余核心族人李嵩,此刻面色惨白,眼中满是复仇的怒火与恐惧:“崔相爷、卢侍郎所言极是,黄巢杀我李氏核心族人,没收我李氏财产土地,此仇不共戴天!
我李氏愿出一万私兵,配合崔、卢二氏,全力围剿义军,只求能斩杀黄巢,夺回郓州,为李肇报仇,为李氏雪恨!”
议事堂内,三大门阀的核心人物,各怀心思,却在“镇压义军、维护门阀特权”
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崔沆拍案而起,神色狠厉:“好!
便由卢晏为帅,统领三万私兵,其中崔氏一万、卢氏一万、李氏一万,即日起,从长安启程,昼伏夜出,偷袭黄巢义军的郓州营地。
切记,务必出其不意,一举击溃义军,斩杀黄巢、孟楷、李罕之等贼首,没收义军掠夺的财产,归还我三大门阀的土地与粮仓!
另外,严令卢晏,沿途不得声张,切勿惊扰百姓,以免打草惊蛇——当然,若有百姓敢泄露消息,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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