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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房间低矮,窗户狭小,北房内顺西墙一条大炕,占了几乎一间屋的位置。
其他的房屋原先都有炕,想必是住兵的,大部被我舅舅拆了,它们太占地方。
院里的南房已经坍塌殆尽,成了一片瓦砾,瓦砾中偶尔会钻出一两只大青兔,是我那群叫不出名字的表兄弟们豢养的宠物。
兔子大了,可以吃也可以卖钱,他们的学费基本都是来自于兔子。
我舅舅最恨兔子,说兔子不叫唤,看着温文尔雅,其实蔫坏,性情太冷,满院打洞。
他一见兔子就踢,兔子一见他就跑。
这辈子跟兔结了仇,很大原因是我父亲也属兔。
小院唯一可以欣赏的就是东墙下的一棵枣树。
严格说,它隔了一道墙,应该是属于五甲院里的树,可它却很不知趣地把枝桠全探到了这边院里。
我从未见过那棵枣树结枣,倒见过那些树的枝杈上爬满了“杨剌子”
。
“杨剌子”
是北京孩子们最怕的一种虫子,浑身硬毛,色彩狰狞,那毛要是碰到皮肤上,一片红肿,又疼又痒,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南营房近百个院落基本是一个模样,要是你忘了门牌号走错了门,且得找呢,找大半天也未必能找到自己的家门。
就是找到了,站在院里你也会奇怪,这是我们家吗?
舅舅家有股不好闻的馊臭之气,气息的来源是炕桌上的糨子盆,糨子盆是舅母做补活儿的重要工具之一。
“补花”
是朝阳门外妇女们的手工专项,也是家庭的主要生活来源。
女人们到领活儿处领来彩布,按照贴在布上的纸样剪了,抹上糨糊,用砸扁了头的拨针将毛边窝进去,再将一个个花瓣组成花朵,将叶子和叶梗连接起来,然后交回去。
自有另一批人把花朵和叶子组合在布料上,缝纫成床单、桌布各样布艺品。
舅母一天可以拨几张彩布,但跟母亲比,还是不行,母亲在未嫁之前就是靠这个养活着她的娘和兄弟的。
舅母是母亲出嫁后从天津嫁过来的,她常听人说我母亲是快手,一天能拨六个大子儿。
六个大子儿大概相当于今天的六毛钱,那时候一个大子儿能买一斤棒子面。
但是我跟母亲回她的娘家,却从没见母亲拿起过拨针,也从没见她靠近过那些枝叶。
其实那时的母亲已经很清楚,很认可自己的身份了,她是学者的太太,得随时保持着“太太”
的清醒和做派。
人哪,一旦攀上去,就下不来了。
钮祜禄外祖母自小长在南营房,一双大脚,一口京片子。
所以母亲也如南营房的丫头们一样,有着旗人姑奶奶的性情,麻利泼辣,敢做敢当。
母亲跟她的兄弟陈锡元是同母异父的姐弟,他们的两个父亲都姓陈,都是山东人。
我的第一个外祖父是山东文登人,光绪年间来到北京。
大概是没什么根底,来了没两年,就入赘在南营房我的外祖母家。
后来做买卖有了点儿钱,在东安市场弄了间门面,专卖核桃、大枣、柿饼之类的干货,也卖北京的果脯蜜饯,这些东西搁得住,不爱坏,很少赔钱。
那时候的东安市场不像现在,都是高楼大厦,高级得几乎买不来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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