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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佳人,是母亲有限认知中的理想搭配,南营房的女孩也是有梦的。
事情有了眉目,刘状元便以媒人的身份出现了,进入了谈婚的实质阶段。
嫁娶双方的代表是在安定门茶馆见的面,母亲这方是我十八岁的舅舅和七舅爷;父亲那边是他的大学同学、在北京开工厂的王国甫,刘状元算是中间媒人。
此刻我的父亲母亲还不能见面,介绍情况时刘春霖说我父亲是属兔的,山林之兔,农历六月十六生日。
舅舅一推算,父亲比母亲大了六岁,还算年龄相当。
刘状元说,瑞祓(我父亲的字)曾经袭有镇国将军的封号,虽然清廷已经不在,毕竟也是个有根底的人家。
前妻瓜尔佳去世好几年了,留下了四个孩子,长子大学已经毕业,两个女儿在燕京大学读书,平时住校很少回家,小儿子也上了中学……孩子们懂事勤谨,家道殷实富裕,和和睦睦的一个书香门第。
母亲过去后是续弦,是当家过日子的太太。
舅舅知道以自家的情况无法和“镇国将军”
相比,那是天上地下,气势上就有些短,有些高攀的尴尬。
望着茶馆外头斜对面成贤街金龙和玺的牌楼,想着里头国子监那辉煌的殿宇,便对那陌生的群落产生了一种闯**的冲动。
他知道那个领域不属于他,他没有也永远不会有资格落脚其中。
但是他的姐姐可以。
这个“可以”
必须要借助刘状元的撮合,借助皇亲金家的势力……跟卖炸开花豆、拉洋片、烙烧饼的是大相径庭的两个世界。
七舅爷看舅舅不说话,认为是拿不定主意,将舅舅拉到外头说,傻小子,还犹豫什么,过了这村没这店,这样的人家儿全北京也没几户。
别人不知道金四爷我还不知道吗?我们成天在一块儿听戏放风筝,他们家的狗什么脾性我都清楚!
舅舅说,金家前头还有几个孩子呢,合算我姐姐进门就给人当后妈……
七舅爷说,状元说了,是续弦,不是做小,你姐姐快三十了,三十的老姑娘还想嫁个小白脸儿?不是我说你,都是你把盘儿耽搁了,晃晃****一个大小子,没个正经事由,靠姐姐养活着,什么时候算个头呢?作为一个老爷们儿我都替你寒碜!
七舅爷的一番话把我舅舅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十几年来他浑浑噩噩,从来没想过谁养活谁的问题,跟姐姐在一块儿过日子似乎成了理所当然。
如今让七舅爷一点破,细想还是真对不住姐姐了。
这样一来,我舅舅彻底没了底气,他用商量的口气对七舅爷说,那您的意思到底是嫁还是不嫁?
七舅爷说,嫁呀!
这还用含糊吗?四爷是我朋友,人品一顶一的好,那胡琴拉的,托、随、领、带,精湛至极,不会唱的都能唱成马连良;画也好,工笔花鸟,跟恭亲王孙子溥心畲是至交;北平大学美术系主任徐悲鸿还聘请四爷当教授呢……到时候你姐姐就是教授夫人,是太太,你们南营房的穷丫头做梦都梦不到这一步!
舅舅再没什么好说的,进屋再面对刘状元的时候他表示了对这门亲事的认同。
但是他觉得对那个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喝茶的男方代表应该说点儿什么,提点儿什么要求。
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题,情急中不知怎的想起了老纪家在理发馆的老大,那个梳分头、戴领结的摩登形象此刻鲜活起来,也是有心要难为表情严肃的男方代表。
舅舅指着王国甫说,你对那个要娶我姐姐的人说,你们既然是喝过洋墨水的,娶亲那天就要穿大礼服,戴高帽子,以示郑重!
舅舅这样说是按照市场上拉洋片匣子里的画提出的。
吉市口市场拉洋片的老常是个很有特色的人物,我小时候还见过他,瘦高的一个老头儿,模糊不清的胡子和嘴,弄一个大匣子,里面全是西洋的风景,有高楼有喷泉,还有骑着马的洋人。
匣子前头有几个镜头,交了钱就可以坐在板凳上趴在镜头上往里看,里面的画可以放得很大,连洋人的袜子花样都看得很清楚,如同真的一般。
这也还罢了,最吸引人的是老常本人,他手脚并用,锣鼓齐鸣,那张嘴也不闲着,“往里边瞧来往里边看,翻过这片又是一片……”
有时候我不看那片子专听老常唱,老常的唱远比那些粗糙的西洋景强。
现在有了电视,拉洋片的时代被甩远了,但我总觉得这个行当失传很可惜。
那通俗诙谐的唱词,来自社会底层,唱者荒诞夸张的扮相,未张嘴已让人喷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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