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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屋前头有两棵桂花树,桂花是南方的树,长在北京十分难得。
据说是张氏母亲托人从老家弄来的,盼的是她将来的儿女们能“攀云折桂”
,像她的先祖一样也当大学士。
院子里很安静,悠悠的小风中弥漫着一股熬中药的气息。
右手一溜五间北房,西边是三间厢房,没有廊子,台阶也不高,窗玻璃很大,挂着窗帘。
没等母亲上台阶,棉门帘一挑,刘妈迎出来了,脸上稍稍有了点儿笑意,说正跟小姐念叨太太呢,太太就来了。
母亲说才听说二娘身子骨不好,早该过来的,真对不住二娘。
说着两个人进了里屋,母亲看见南炕上半卧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的炕头枕边堆了不少书。
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靠墙全是从地到天的书格子,格子里装的依旧是书。
这些书是父亲的,更主要是二娘的,因为除了这个病歪歪的老太太以外,别人几乎从未触动过它们。
1966年“文革”
之初,为了怕这些书招来麻烦,我和老七花了半个月时间捆扎,借了废品站的平板三轮,每天蹬着车去卖“废纸”
,先先后后卖了三百块钱。
四十多年前的三百块钱哪,那得多少“废纸”
啊!
那时候论斤卖,这些书因属“四旧”
,就更贱,五斤二分钱。
回过头再说母亲们,炕上的老太太满脸褶子,脸和头发都是白的,嘴唇没有一点儿血色,瘦得几乎是皮包着骨头。
母亲明白了,这就是张芸芳,就是刘妈一口一个叫着的“小姐”
了。
说这个“小姐”
七十了,大概没人怀疑;说“小姐”
是那只逃窜兔子的妈,大概也没人不信。
见母亲进来,张芸芳往起坐了坐,刘妈从后头用枕头戗住,又用小梳子把那有限的几根白发梳理了一下。
张芸芳这才正对母亲说,衣冠不整,以这个模样见太太,失礼了。
张芸芳说着用手在腰上道了个万福。
在说话眼神的闪动间,母亲才感觉到了只有这双眼睛还有着灵动与生机。
母亲赶紧回了个蹲安,说不知二娘病得这样厉害,过来得太晚了。
张芸芳有气无力地说,吓着您了吧?对不住了。
我本应该过去给太太请安的,无奈身子不遂人愿,一直起不来,就这样苟延残喘地将就着,想的是早早将尘缘了断,偏偏地老天遗漏,残留几根朽骨依然肮脏人间,让人想走也走不了。
母亲听不大懂张芸芳的话,她以她的形式表达着自己的感情。
母亲坐在床沿上,拉起了那双瘦骨嶙峋苍老的手,放在自己热乎乎的手心里摩挲着。
想的是大宅门空有一个冰冷的架子,里面缺少的东西太多,远没有她在南营房小院里和兄弟两人淡饭粗茶,柴米油盐,过得热乎和充实。
张芸芳说听刘妈说过几次了,老爷后续的太太年轻美貌又贤惠,今日见了果真如此,是老爷的福气也是金家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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