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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秀在灯底下等了一宿,那块补花单子,做几针就扎了手,做几针就扎了手。
日子越过越艰难,不是七舅爷一家难,是所有的北京人都难。
中国的抗日战争到了最艰苦的阶段,老百姓的生活也到了最艰苦的阶段。
日本人开始了强化治安运动,无端地抓人、打人,警车呼啸过市,闹得人心惶惶。
更可怕的是没有粮食,全城百姓吃配给的混合面。
所谓的混合面是高粱、豆饼、黑豆、红薯干的混合物,难以下咽。
就这,还得半夜排队去买。
母亲说,我们家北墙根,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按居住片供应混合面,警察在每个人的衣服上写上粉笔号码,按人头一个个来。
每天买混合面的队伍队尾在胡同东口拐弯,队头在胡同西口。
不少人买不到,常常是空手而归。
买着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混合面吃进去拉不出来,那时候的人把拉屎看作一件天大难事。
侯宝林先生曾编过一段相声,说混合面吃了拉不出,喝了半瓶子梳头油,拉出根劈柴棍儿,原来混合面里有锯末……
七舅爷老了,身体状况远不如以前,目光呆滞,动作迟缓,头脑一时清楚一时糊涂,常常是面对着熟人叫不出名字来,甚至将大秀误认作死去的老伴。
七舅爷到我们家来是1940年的年底,是我的三哥将他领回来的。
我母亲回忆,那是七舅爷几年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我们家出现。
三哥在海淀教书,每礼拜回家一趟。
那天他在西直门门洞碰上了七舅爷,七舅爷正在挨日本人的打,劈劈啪啪的嘴巴一个接一个,在城门洞里抽出了很响的回声。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没人敢问,没人敢拦,也没人敢看,大家低着头匆匆走自己的路。
这是非常时期,日本人慌了、恼了、疯了……
这一年的11月29号北平出了一件轰动全市乃至中外的大事,日本天皇都震惊了……这天上午,两个日本军官骑着高头大马走到东四十条西边的锣鼓巷附近,有一名骑自行车穿黑衣裳的中国人朝他们连开了7枪,两个日本人一个毙命,一个重伤。
黑衣人隐入胡同之中,再无踪影。
被刺的日本人,一个叫高月保,一个叫乘兼悦郎,是日本天皇通过日本议会,派到中国来慰问日本军队的特使。
两人官衔都不低,都是日本贵族院的贵族,又都是贵族“爱马社”
俱乐部的成员,都酷爱马术。
到北平后两人住在十条西边的和敬公主府,每天要骑乘遛马,伪警察局安排两个警察骑自行车在后面警戒着。
见天早晨,他们骑着马出公主府门,往东走到十条路口,再向南走到东四牌楼,然后往西到达北海南门,穿过北海由北门而出,往东过地安门,返回住地。
十条路口是日军华北驻屯军总部所在地,东四牌楼路西是日本在华北的茂川特工总部,隆福寺和皇城根各有一个伪警察的巡警阁子,北海的团城还有一个中队的日本宪兵……就这,两个日本特使还是死、伤在了戒备森严的日伪军警眼皮底下,倒在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倒在了众目睽睽的中国人的视线中。
刺杀日本特使的事件难以封锁,很快在北平市民中私下里传递开来,人们既紧张又兴奋,感到大大地出了口气。
我们家看门老张最先得到这个消息,回来后绘声绘色地讲给全家人听,大家都吃惊不小。
父亲听后感慨地说,古来燕赵多死士,民心不可辱啊!
父亲嘱咐老张关紧大门,这些日子谁也别出门。
事发后,北平日伪当局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立即全城戒严,城门关闭。
当局将嫌疑范围划了一个大大的圈,特别将东四十条附近作为重点,这样我们家、七舅爷家,以及王国甫家就全部包括其中了。
宪兵、警察出动,挨家搜查,闹得人心惶惶。
常常是半夜全家站队,一家人包括用人,统统站在当院,宪兵对着良民证的照片挨个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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