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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老五更来了绝的,不用书案毛毡,只要有人抻纸,他躺着都能写。
1948年初农历丁亥年腊月,天气很冷了,老五还穿着夹袄,一条单裤是春绸的,夏天的物件;他的棉袍还在当铺里,一直没机会赎出来。
已经不用刻意装扮,现在的他完完全全是个叫花子模样了。
不同的是嘴上的胡子,再不是野鸡毛般的花哨,而是斑驳的灰白,乱糟糟堆在下巴上。
又添了抽筋的毛病,十个手指头鸡爪一样地佝偻着,很少有能全伸开的时候。
腿上长了疮,流脓流水;一双鞋来自娼妇的馈赠,粉穗绣花,真应了赫鸿轩的演唱“缎儿鞋趿拉着”
。
我母亲到九条看过老五几次,都找不见人。
看着空****的房子,只是心伤,隔着窗户为她的“乖乖”
难过。
时时地探望,时时地留下钱物,不见回音也不见人。
跟我父亲提及,想把“乖乖”
叫回家来住,我父亲的回答很坚决,那畜生死了才好!
有天晚上,赫鸿轩到九条看老五,用手绢包了两个窝头,两个咸鸭蛋,怕窝头凉了,揣在怀里。
也偏巧,那天老五下晚在萃华楼刚吃完请,席面上现写现卖,卖出两幅六尺中堂。
眼下一肚子焦熘丸子、红焖鱼唇正没地方消化。
见了赫鸿轩,不等他掏出窝头便把一封银圆拍在桌上,让赫鸿轩明儿个到门楼胡同给他买些面儿来。
赫鸿轩说,到门楼胡同可放到下回,要紧的是得把棉袍赎回来,今天北风刮得紧,眼瞅着西边的天儿上来了,明天有场挡不住的大雪,五哥別冻着了。
老五说,袄儿也要,面儿也要,剩下的给你儿子呱嗒扁儿买些关东糖,灶王爷快上天了。
赫鸿轩说,难得您还惦记着呱嗒扁儿,那小子过了年就该上高小啦。
老五有些忧伤地说,我上学的时候,娘这会儿早把棉袄棉裤套在我身上了,那个暖和、绵软,这一晃,十几年了……
许久,老五没有说话。
赫鸿轩叹了口气说,话赶到这儿了,不得不跟您说。
前儿个我在安定门门脸碰见了四大大,四大大一脸灰土,挎着包袱,说是才从草岚子监狱回来。
府上的三格格让当局抓进去了,四大大说给三格格送衣裳,人家没让进,给撵回来了。
老五愣了一会儿说,我三姐是共产党,她虽然没明说,可我们家里全知道。
走到这一步,也是预料当中。
我的同学王利民,王国甫的儿子,也是共产党,跟我三姐在北平是一事儿的。
表面上看王利民是跟他爸爸闹翻了走了,其实是接到任务走的,到南边当新四军去了。
去了没多久就让人包饺子馅包在皖南了,他的死亡通知书不是我让你给王家老爷子送去的吗?
赫鸿轩说,我好像是个专门送噩耗的不吉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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