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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嘱咐我尽量别到前边去,说敬老院好歹也是个单位,哪能让闲杂人等随便出入。
我告诉母亲,前院曾经是饭厅的东屋现在住了仨老头儿,一个是小学教员,一个是卖灌肠的,还有一个就是张安达。
母亲惊奇地说,张安达是有闺女的呀,他怎么会住进去了呢?
我说,太监是没后人的,他为什么就不能住进去?
母亲说,那张玉秀呢,她当着干部却让她爸爸进敬老院,这不合适!
这个张安达也是,跟咱们前院后院地住着,也不说过来言语一声,倒显得生分了。
莫姜听说张安达就住在前院,没有表情也没有评论。
现在她愁的是,她那有两个灶眼的厨房被划到前边去了,她得在后园的小土屋起火烧饭;灶是新盘的,使起来很不顺手,不得劲。
更不得劲的是我们,一吃饭得往后跑,把假山旁边的花厅当了饭厅。
花厅原本是老七的卧室兼画室,我母亲刚进金家门,大闹洞房那天晚上,无意间闯到后院,就听见有人坐在花厅里吹箫。
后来才知道,吹箫的就是老七。
这些年一直是老七住着,这么一来就把老七挤到花厅的东间了,东间与正厅隔了道隔扇,我们在这边啃鸡骨头,他在那边画《雄鸡报晓》,十分的不和谐。
住在前院的张安达一直也没到我们家来串门,老姐夫说张安达是不好意思。
张安达内心认为凡是住进敬老院的都是无依无靠的鳏寡孤独,他沦落到这份上不好再跟金家走动,怕让金家失了身份。
张安达是多虑了。
好像这是他的本性,这种性情渗到他的骨子里去了,他觉得这样反倒很正常、很习惯。
所以,我印象中的张安达至死都是替别人着想,不张扬,好说话的老好人。
他女儿张玉秀嘴里的张安达不知是谁。
敬老院的领导老杨常到后院来走动,年节送点纪念品什么的。
毕竟占用的是我们家的院子,毕竟两院仍共用着一个电表,使用着一个自来水总闸。
母亲问起张安达,老杨说在敬老院里,张安达不再刻意避讳自己的太监身份。
太监住敬老院,理所当然,他不住这儿住哪儿呢?没人提出异议。
让人欣慰的是张安达在敬老院有自己的单独厕所,即将最里头的坑隔开并且很人性化地装了一扇小门,蹲坑上摆放了可以坐的便座椅。
小门一关,里头自成一个小世界,谁想看太监怎么上厕所是万万不可能的,就是我们家看门的老张如果这会儿还在,他跟张安达一块儿上厕所,怕也是达不到目的。
北京人在厕所问题上向来不讲究,到了七八十年代,北京撤销私用厕所,为便于管理,统一改成公厕。
那些蹲坑旱厕依旧是大敞亮,堂屋一般,倒是痛快,倒是无隐私,谁拉什么屎随时可以一览无余。
彼此间可以聊天,可以交流手纸,清洁工到点清洁,刷完了这个坑你挪个窝,换到另一个坑去就是了。
张安达在五十年代末就有了自己如厕的“单间”
,级别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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