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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外婆让我来舀水,我赶紧舀了一铜勺,来到过道——这时钟表匠从前院走了过来;他低着头,一面摸着皮帽子,一面在清理嗓子。
外婆双手按着腹部,在他身后躬身一礼,低声说:
“您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他在台阶的门槛上绊了一跤,一下便跳到了院子里,而外婆一再在胸前画着十字,吓得浑身直打战,不知她是在暗暗地哭,还是在悄悄地笑。
“你怎么啦?”
我跑上前去,问道。
她从我手里把勺子夺过去,将水泼了我一脚,喊道:
然后她到母亲房间里去了,而我呢,再次来到厨房,听们在旁边唉声叹气,感慨万端,哼哼嗨嗨的,好像在搬什么很重的东西似的。
天气晴朗,冬天的阳光透过两个结冰的玻璃窗,斜射进屋内;准备午餐的饭桌上,锡制餐具发出暗灰色的光芒,餐桌上摆放着一瓶棕红色的格瓦斯饮料,另外还有一瓶外公喜欢喝的深绿色的伏特加酒,里面泡有药慧草和金丝桃。
透过冰雪已经融化了的玻璃窗,可以望见外面屋顶上耀眼的皑皑白雪;围墙木桩的顶端和为椋鸟搭建的鸟巢上拢起的雪堆,闪耀着银色的光芒。
阳光洒落在我挂在窗框上的鸟笼上,我的那些小鸟在嬉戏玩耍:乖巧的小黄雀在欢快地歌唱;红肚子灰雀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红额金翅雀发出抑扬婉转的叫声。
但是,在这阳光灿烂,鸟声悦耳的欢快日子里,我却并不感到高兴,我不需要这样的天气,一切对我都不需要。
我想把鸟都给放了,于是开始把笼子往下摘,这时外婆跑了进来,双手拍打着腰部,向炉炕奔去,嘴里一边骂道:
“哎呀,真是该死!
你怎么啦,阿库林娜,老糊涂了……”
她从炉炕里拿出一个馅儿饼,用手指头在上面敲了敲,气恼地啐了一口唾沫。
“得,糊了!
这下全烤焦了!
哎呀,这该死的鬼炉灶,应该把你们统统砸碎!
你们干吗老是瞪着眼睛,是猫头鹰吗?真该把你们一个个砸得稀巴烂,就像砸碎破瓦罐一样。”
这时,她气得哭了起来,拿着馅儿饼翻来覆去地看,用指头在烤煳的地方敲来敲去,硕大的泪珠洒落在一张张馅儿饼上。
外公和母亲来到了厨房;外婆把馅儿饼往桌子上一扔,震得盘子都跳了起来。
“瞧,烤成这个样子,全得怪你们,你们个个都不得好死!”
母亲高兴而安详地拥抱了外婆,劝她不必懊恼;外公的衣服皱皱巴巴,显得非常疲惫,他坐到桌旁,将餐巾系在脖子上,两只有些浮肿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眯缝着,嘴里一面嘟哝道:
“算啦,算啦,没关系!
好馅儿饼又不是没吃过。
上帝总是有些吝啬,他用几分钟时间就能毁掉你整年的心血……他从不承诺补偿。
坐下吧,瓦里娅……算啦!”
他似乎有点精神不正常,吃饭时口口声声地讲上帝,讲罪孽深重的亚哈[142],讲做父亲的沉重的命运,外婆生气地阻止他说:
“你呀,吃你的饭吧!”
母亲闪动着明亮的眼睛,一直有说有笑。
“怎么,刚才吓坏了吧?”
母亲推我一下,问道。
不,当时我并不害怕,可是现在我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跟过节的时候一样,吃了很长时间,而且吃得很多,让人非常厌烦;好像他们不是原来那帮人似的——半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相互吵骂,差点要打起来,个个哭天抹泪的。
不知为什么,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是严肃认真的,他们是不轻易落泪的。
无论是他们的眼泪还是喊叫,他们相互间的种种折磨,经常的感情爆发和迅速的平息,对于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越来越不再引起我的注意,我也很少再为这种事激动了。
在漫长的日常生活中,痛苦——是节日,火灾——是乐趣,在空无表情的面庞上——伤疤也是一种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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