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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所有的东西,都规规矩矩地紧贴墙壁靠着,屋角圣像前有一盏长明灯,灯光照耀得非常明亮,长明灯上铜吊链的阴影,在大餐桌的白台布上莫名其妙地晃来晃去。
“我听说过您的很多事,所以我很想看看您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听见一个稚气而尖细的声音说。
这位姑娘仔细地打量着我,使我感到非常难受,浑身不自在;我从她那双蓝眼睛中看到一种能洞察一切的东西。
跟这样的姑娘我没法儿——也不善于——进行交谈。
于是,我一言不发,只是望着赫尔岑[42]、达尔文和加里波第的画像。
“他是我弟弟,阿列克谢,”
姑娘说,“我是学妇产科的,这不,眼下病倒了。
您怎么不说话呀?是不好意思吗?”
这时,安德烈·杰连科夫来了,他把自己有残障的那只手插进怀里,另只手默默地抚摩着妹妹柔软的头发,把它们弄得乱七八糟,然后问我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后来又来了一个长着红色卷发,身材匀称,眼睛有点发绿的姑娘。
她很严厉地看了看我,拉着一身素白衣服的姑娘的手,把她领了出去,并且说:
“够了,玛丽亚!”
用正式名字叫这个姑娘有点不大合适,对一个姑娘来说,显得太过生硬了。
[43]
随后我也离开了,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平静。
过了一天,晚上,我又坐在这间屋子里,想弄明白他们在这里是怎样生活的,都做些什么,他们的生活是有点奇怪。
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儿斯捷潘·伊万诺维奇皮肤很白,整个人好像透明似的。
他坐在一个角落里,蠕动着黑乎乎的嘴唇,从那里朝这边望着,露出一丝微笑,仿佛在恳求说:
“请不要打扰我!”
他的胆子特别小,像兔子似的,总担心要大祸临头——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一只手不听使唤的安德烈穿了件灰色的夹克,夹克胸口处沾的净是油污和硬邦邦的面粉嘎巴儿。
他在屋子里走起来总是溜边,抱歉似的满脸赔笑,好像一个刚刚因淘气被原谅了的孩子。
他的弟弟阿列克谢在帮他做生意,可是阿列克谢这个小伙子,人又懒,性格又粗鲁。
他的三弟伊万在师范学院学习,平时住校,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家。
他个子矮小,穿得干干净净,头梳得油光锃亮,很像一个旧时的官吏。
病魔缠身的玛丽亚住在阁楼上,很少下来;她一到来我就感到很不自在,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我和她拴在一起似的。
杰连科夫家的家务全由房东——一个阉割派教徒的妻子来照料。
这女人是个瘦高个儿,面孔跟木头人似的,正颜厉色,像个凶狠的修女。
刚才来这儿的那个红头发姑娘娜斯佳,就是她的女儿;当她用两只绿眼睛打量男人时,她那翘鼻子的两个鼻孔总是一动一动的。
但是,杰连科夫家的真正主人,则是喀山大学、神学院和兽医学院的大学生们——这是一帮不甘寂寞的人,他们非常关心俄罗斯人民,无时不在为俄国的未来忧心忡忡、殚精竭虑。
他们总是为报上发表的文章,为刚刚读过的书中的结论和城市与大学生活中发生的种种事情而激动万分,晚上从喀山的四面八方跑到杰连科夫的小杂货铺来,进行激烈的争论,要么就躲在一边,窃窃私语。
他们往往带来大本大本的书,用手在书上指指点点,互相大声地争吵着,阐明自己所赞赏的道理。
他们看我的时候,就跟木匠看一块木料似的,觉得这块木料可以做一个非同寻常的物件。
“是一块好材料!”
他们彼此向对方介绍我时说,那种得意的神情,就跟街上孩子在路上捡到一枚五戈比的硬币互相显摆时一模一样。
我不喜欢他们称我“是一块好材料”
和“人民的儿子”
——我感到自己是生活中的不幸者,而且有时候我明显感到有一种沉重的压力,它制约着我的智力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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