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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我看见书店橱窗里有一本书,书名我从未看见过,叫《警句与格言》[44],我非常想读一读这本书,于是我请求神学院的一位大学生给我借来。
“得了吧,您!”
这位未来的高级神职人员讽刺挖苦地说了一句。
他的脑袋长得有点像黑人——卷头发,厚嘴唇,牙齿整齐。
“老弟,你这是在胡闹。
给你什么你就读什么得了,对你不适合的领域,你就别往那里瞎掺和了!”
老师粗暴的语调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书,我当然买来了,一部分钱是我在码头上干活挣的,另一部分钱是我向安德烈·杰连科夫借的。
这是我买的第一本正经八百的书,至今它还保存在我的身边。
一般地说,人们对我的态度还是相当严厉的:当我读完了《社会科学入门》[45]后,我觉得,游牧部落民族在组织文化生活方面的作用,被作者夸大了,他低估了精明能干的流浪汉和狩猎者的作用。
我把我的质疑告诉了一个学语文的大学生,而他却尽量让自己的那张娘娘脸装出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就“批评权”
的问题,给我讲了整整一个小时。
“为了拥有批评权,必须要相信一种真理。
您相信什么呢?”
他问我。
他甚至在大街上还看书——走在人行道上,边走边看,所以老是撞着人。
他因患斑疹伤寒在阁楼上躺着时还大声地喊着:
“道德应该是集自由与强制因素于一体的和谐的结合——和谐的,和谐——和谐——和谐的……”
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由于经常挨饿而变得弱不禁风,还要执意去寻找永恒的真理,结果弄得身心疲惫,劳累不堪,除了读书,他压根儿不懂得其他任何乐趣;当他觉得他化解了两位大思想家的矛盾时,他那双可爱的黑眼睛便会像孩子似的露出幸福的微笑。
离开喀山十多年后,在哈尔科夫[46]我又见到了他。
他在凯姆[47]被流放五年,后来重又回到大学里读书。
我觉得,他一直生活在错综复杂的思想矛盾之中,他因患肺结核人都快不行的时候,还一心想要把尼采[48]和马克思调和起来。
他一面咯着血,一面用冰冷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声音嘶哑地说:
他在去大学的路上,死在电车车厢里了。
我见过不少为追求真理而以身殉职的伟大圣徒,他们在我的心目中永远都是神圣的。
经常在杰连科夫家聚会的这类人,大约有二十个——其中甚至有一个日本人,是神学院的学生,叫佐藤。
有时候还有一个身体非常魁梧的大个子,一脸络腮胡子,光头,跟鞑靼人似的[49]。
他穿一件后身打褶的灰色立领上衣,扣子一直扣到下巴底下。
通常他总爱坐在一个角落里,抽着一支短烟斗,用他那灰色的眼睛,冷静观察着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常常盯在我的脸上,我觉得这个非常严肃的人在暗暗地揣摩我,于是,不知为什么,我就存了个戒心。
他一直都不说话,这使我感到非常奇怪,周围的人都在高谈阔论,口若悬河,斩钉截铁,态度坚决。
不用说,他们的话说得越激烈,我就越爱听;很长时间我才琢磨过味儿来,在这些激烈的言辞后面,常常掩盖着一些无足轻重、似是而非的思想。
这个满脸胡子的大高个儿为什么一言不发呢?
人们叫他霍霍尔[50],看来,除了安德烈·杰连科夫,谁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没过多久,我就听说,这个人不久前才从流放地回来,在雅库特省待了十年。
这就更增加了我对他的兴趣,但这还不足以鼓起我要和他认识的勇气,虽然我这个人既不害羞,也不怯场,相反,我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对一切事情都喜欢刨根问底,而且越快越好。
这种性格,使我一辈子都无法认认真真地去研究一样东西。
当谈到人民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吃惊和难以置信的是,对于这个话题,我和这些人的想法是那样的不同。
对于他们来说,人民是智慧、美德和善良的化身,几乎是和上帝浑然一体的,是包容一切美好、公正、伟大精神的载体。
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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