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第三章
banner"
>
我所读过的所有的东西,都充满着基督教的思想、人道主义的思想和要悲天悯人的呼吁,关于这一切,当时我所知道的一些优秀人物,早已经讲得天花乱坠、口干舌燥了。
我亲眼目睹的种种情况,跟仁慈与对人们的关爱几乎毫无共同之处。
展现在我面前的生活,像一条无尽的锁链,上面的仇恨、残忍比比皆是;又像一场为了区区小事而打不完的肮脏的斗争。
我个人所需要的只有书籍,其他一切在我的心目中都没有意义。
只要走出家门,在门口待上一会儿,你就会明白:所有这些马车夫、看门人、工人、官员、商人——他们与我和我所喜欢的人,生活得全然不同,想法愿望各异,志趣道路也不同;那些我所敬仰和信赖的人——他们都异常的孤僻,与人合不来,在大多数人中间,在蚂蚁般辛勤构筑自己生活巢穴的苟且生涯中,显得非常多余。
这种生活在我看来绝对是愚蠢的,极其乏味的。
而且,我常常发现人们只是在口头上讲仁慈,谈博爱,实际上却在不知不觉中完全听命于生活的总的秩序。
当时,我感到非常之难。
兽医拉夫罗夫由于浮肿,人变得又黄又胖。
有一次,他气喘吁吁地跟我说:“必须加大残忍的力度,一直加大到人人都感到精疲力竭,劳顿不堪,十分厌倦,就跟讨厌这该死的秋天一样!”
秋天来得很早,老是下雨,天气寒冷,生病和自杀的人很多。
拉夫罗夫不愿眼看着浮肿病把自己折磨致死,所以也服氰化钾自杀了。
“他本来是给牲口治病的,结果却像牲口一样一命呜呼了!”
拉夫罗夫的房东——裁缝梅德尼科夫——在给兽医送葬的时候说,这位房东人长得又瘦又小,笃信宗教,他能把颂扬圣母的赞美诗背得滚瓜烂熟。
他经常打自己的孩子——七岁的女儿和上中学的十一岁的儿子,用三股皮条拧成的鞭子打,而他打老婆时用的是细竹条,专打她的小腿肚,还常常抱怨说:
“民事法官指责我,说我好像是从亚洲人那里学来的这一套,然而我这辈子从来都没见过亚洲人,只是在招贴画上和图片上看见过。”
他的一名工人——一个罗圈腿,整天无精打采,外号叫“冬妮娅老公”
——谈到自己的老板时说:
“我很害怕这种笃信宗教、性格温和的人!
脾气暴躁的人一眼就能够看出来,总能想办法躲开他,可是性格温和的人看不出来,他像草丛中阴险狡诈的毒蛇,悄悄地向你爬过来,冷不丁地突然在你**的胸口上咬上一口。
我害怕性格温和的人……”
“冬妮娅老公”
就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他生性狡猾,爱在背后说人坏话,很受梅德尼科夫赏识。
他的这番话不无道理。
有时候我倒是觉得,性格温和的人很像是地上长的苔藓,它能够疏松地表,软化生活中铁石心肠的人,使其变得较为温和、于人有益一些,但更为经常的是,我看到很多性格温和的人——他们很善于看风使舵,跟一些卑鄙下流的人同流合污,朝三暮四,变化无常,像蚊子似的围着你嗡嗡乱叫——我感到自己像是一匹被绳索缠着了腿的马,陷入了牛虻的重重包围之中。
我从老岗警那里出来的时候,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风呼呼地直吹,像大喘气似的,路灯在大风中摇曳不定,仿佛暗灰色的天空也在随风摇动,向大地上洒下尘埃般细润的十月秋雨。
一名全身被打湿了的妓女,拖着一个醉汉,往街的上坡走去;她挽着他一只胳膊,一直往上推他,嘴里嘟嘟哝哝,还不时地小声抽泣。
这女人疲惫不堪地低声说:
“你这是命该如此……”
“这不,”
我想,“我不是也在被人拖着走吗?一直在把我往令人作呕的角落里推,把我领到一些龌龊不堪、让人伤心的地方,见一些莫名其妙、花里胡哨的人。
这一切我看都看腻味了。”
也许我在思考的时候用的不是这些言语,但我脑子里闪现出来的却正是这样的想法,也正是在这个可悲的晚上,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内心的疲惫和情绪的沮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