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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两侧空空的人们做和外部世界差不多的事情:上班,上学,吃三餐饭,修剪院子里的草坪,看报纸,擦皮鞋,打篮球。
只是他们做任何事都放轻手脚。
连他们的机器发出的噪声也很小。
连他们的猫狗叫得也不太响。
连那里的风也特别小,雷也特别轻。
如果你偶尔到了那里,可能会觉得一天的时间变长了,对空间的理解能力或许也会发生奇异的变化,那大概是因为填充在时空中的声波和别处不同,总之你肯定会有怪怪的感觉。
大多数无耳人随身携带一副义耳,用一根细绳穿着,挂在脖子上。
当人们需要听与说时,比如街坊相遇,只要比个手势,两人都顺着脖子上的绳子摸到自己的义耳,旋进耳朵眼里就行了。
交谈完毕,拿下义耳也不怕丢。
有人略富心机,把义耳挂在衣服底下,或是藏在口袋里,有不怎么讨喜的人想和他对话时,他只要耸耸肩,装出遗憾的表情,表示“今天忘记带耳朵了”
,便轻巧地躲开了交谈。
无论是在家庭、学校、公司还是社会其他地方,无耳人只讲并且只听最少量的话,厌烦交谈。
不过人们仍然保留了一些听觉上的享受,最突出的是,非常喜欢音乐会。
音乐,不是多余的声音,他们很肯定地说,但并不会展开解释。
市中心的音乐厅每周好几个晚上敞开金色大门迎接市民,常驻演出的是水准高级因而广受喜爱的市立交响乐团。
若干外地乐团也曾应文化部门邀请,在这里登台。
访问演出结束后,外地乐手收获的当地见闻,跟随他们的事业和生活轨迹,流传到各地。
他们普遍对观众印象深刻,甚至在自己年纪很大吹不动长笛,肩膀和下巴无力固定住小提琴,手也抖得弹不到钢琴黑键时,还会对朋友们津津乐道,其中必定包括演出开始前的一个场景:
当时他们在台上做完最后的调音,一切准备好了,只等指挥从侧幕上台,大家就能按照计划吹打弹拉。
正在这时,观众席上发出了一种矛盾的**,它的规模很大然而叠加后总音量很小,汇成一大团能量袭上舞台,乐手们的注意力从乐器上移开,往台下看。
池座和包厢里,红丝绒座椅上的所有观众正在做同一件事,他们撩起垂挂在胸口的一个东西,乐手们顿悟,那是一片耳朵,他们全都把头斜向一侧,把耳朵拧进耳朵眼里,头摆正,接着撩起另一片耳朵,头斜向另一侧,把耳朵拧进另一个耳朵眼里。
他们的头又恢复到水平位置,来自头两侧的放大的声音刺激到了神经,令他们全体不安地在座椅上扭动脖子,再度制造出整齐的混乱。
最后他们重新回到鸦雀无声状,齐刷刷地看向舞台,和震惊中的乐手们对望。
“一群人当着我们的面,集体把自己组装起来。
你能想象吗?他们保险已经做了几千次。
但我们不习惯,全体背后发凉,我们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指挥那天的动作很大,他也很紧张,听说他们对烂演出最大的羞辱不是离席,而是把耳朵摘下来静静地看你演奏。
凡是还有自尊心的乐手,谁也受不了那样。”
乐手们都承认,无耳人是此生遇见的最有威慑力的观众群体。
除了音乐厅,外来的乐手们通常还记得城中另一个地方。
演出完成之后,有个常规的招待活动,他们会被带去参观城市。
导游从头到尾不怎么说话,每到一个地方只是报报地标或建筑物的名字。
后来他们的车开过很长很长的围墙,转弯之后是更长一段围墙,墙里透露出不寻常的气氛。
在乐手们的想象中,那可能是一座无声的大学城,也许只有说话和听到他人的话很少的学生才有资格入学,说话和听到的话更少的人会读到研究生,说话和听到的话最少的人是校长。
也可能是一座监狱,发出太多噪声的人被关在里面,直到他们保证安静才被放出来。
这时,导游做了一次比较长的介绍,他说:“各位音乐家,这里是我们的义耳工厂,进行和耳朵相关的科研、设计、生产和维修工作。”
首席小提琴手的眉头皱起来,眉心出现四根弦,像把琴架在了脸上,疑惑从弦上飘过:为什么,这不是荒谬的事吗?你们居然远比有耳朵的人花更多精力在耳朵问题上,你们和耳朵的关系实际比我们的还亲密。
但他不想触怒导游,把话留在心里,看着仍然没有出现尽头的围墙,发出感叹:“哦,没想到工厂这么大!”
“因为我们人多,消耗量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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