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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画家画得更好吗?”
他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笑笑说:“我不知道。”
对方站起身,向他鞠了一躬:“谢谢你。”
“不客气。”
他看着对方离开,在他即将消失于大门之前,又说,“下次展览再见。”
对方回过身,点点头:“一定。”
被开除之后,何畏从没回过美术学院,倒不是有多不喜欢,而是他总盼着成名之后,凭一份邀请函,在副校长或以上级别人士的陪同下,表情淡漠地走进学校大门,向年轻的后辈招手,朝冰冷的人工湖丢石头,再叫副校长或以上级别人士去把石头捞回来。
当然,何畏也知道,这样的痴心妄想永远不会实现——不论副校长还是以上级别人士,他们都身形肥硕,体态臃肿,估计不擅长游泳。
但他终究还是回来了,从学校的偏门进来,没有人陪同,没有人迎接,甚至没有用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裹得严严实实,只在职业大楼进出。
做学生的时候,他从没来过这个地方,既是不屑,也是不能。
这栋楼除了供求职招聘之用外,也是勤工俭学的据点,技艺精湛的学生可以在此客串老师,教外人画几笔,学费不高,学校还要抽成,但好歹是一笔收入,抵消日常开支之余,再请两顿夜宵还是够的。
何畏报班学画已经两周,与其说是学习,倒不如说是复习,都是他学过的东西,只是时间久了,他又对学院心怀怨恨,便生疏了。
今天是高级进修班的最后一节课,年轻的老师说了一些搜刮灵感的窍门,就正式结束了课业,又发了一通宏愿,祝福各位在今后体会到绘画的魅力,带着学院审美的眼睛重新观察生活。
对这些虚无缥缈的话,何畏还有印象,他记得在大一的某门课上,老师会讲一整个学期,从原始人画的野牛,一直讲到布列松[2]的“决定性瞬间”
,这是何畏少有的上满的课,因为这门课不需要他动手,尽管充斥其中的理论和说教他并没有完全相信。
世上真有纯粹的美吗?何畏总在课上出神,或许有吧。
在很久以前,那时候“美”
本身就是目的,他们摘了花别在头发里,对着水中倒影看上半天,捡了亮晶晶的东西摆在洞口,看它们反射月亮的光芒。
再后来呢?每一种美都处心积虑,每一种美都明码标价,即便是遥不可及的月亮,也可以用无数的六便士将它买下。
老师又走到何畏身后,看他画了一会儿。
“你的底子很好,应该再深入打磨基本功,不用这么激进。”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刚开始上课的时候,他就将何畏当作遗珠,试图丢他进艺术的泥潭。
“够用就行了,我很满足了。”
何畏在画上补了一笔,构图奔放,色彩随意,仍旧是一幅模仿德·库宁的作品,若是镶上做旧的木框,他有信心卖给贼心不死的中年人。
印象里,福利院的院墙很高,曹洵亦吃了很多年蔬菜,才能踮起脚看到外面。
他从宿舍楼后面的院墙翻了进来,这里是监控盲区——其实也没什么所谓,监控室的老头子一到下午就打瞌睡,为此还藏了枕头和被褥在柜子里。
现在是星期四的下午三点钟,按照惯例,孩子们都在另一栋楼里看动画片,当然,也有例外——老唐从来不去,他看不了太闪亮的东西,一看就会尖叫,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护工都会把他留在自己的屋子里,让他玩玩具,或者睡大觉。
二十年过去了,福利院还是老样子。
曹洵亦推开门,看见老唐坐在桌子边,背对着他,两只手拨弄着桌上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关上门,取下口罩,摘了帽子,走到老唐背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老唐没有反应,仍旧拨弄着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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