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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圆明园热得让人心慌。
安陵容侍寝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各宫院墙间荡开无声的涟漪。
晨起梳洗时,宝鹃眼睛红红的,手却格外轻。
铜镜里那张脸依旧苍白,可安陵容知道,有什么己经不同了——昨夜养心殿的烛火,皇上平淡的问话,还有自己颤抖着回答时那股屈辱感,都凝成了眼底一层薄冰。
“小主今儿气色真好。”
宝鹃为她簪上皇后新赏的赤金点翠蝴蝶簪。
安陵容没应声。
镜中人还是那个人,可眼神变了——从前那点怯生生不见了,换成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各宫贺礼陆续送到。
皇后那对翡翠镯子碧汪汪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祺贵人送的红宝石步摇刺眼得很,像凝固的血珠。
“小主,皇后娘娘传您过去。”
宝鹃声音压得低低的。
安陵容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却平静:“知道了。”
“天地一家春”
里,皇后正坐在窗下绣百子千孙图。
金线在素缎上游走,绣出一个个圆润的童子,或嬉戏,或读书,栩栩如生。
“臣妾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
皇后放下绣绷,笑容温和得像三月春风,“昨儿辛苦了。
剪秋,把汤端来。”
剪秋端来一只青瓷碗,褐色的汤药冒着热气,药味在空气里弥散开。
“这是太医院配的补身汤。”
皇后声音柔缓,“你身子弱,侍寝最耗心神,得好好补补。”
安陵容盯着那碗汤。
她虽不懂医术,可这深宫里待久了,什么话听不到?这哪里是补身汤,分明是避子汤——皇后不让她有孕。
“臣妾谢娘娘关怀。”
她跪下接过碗,指尖被烫得发红。
药汁滚烫,苦涩的气味首冲鼻腔。
她闭上眼,仰头一饮而尽。
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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