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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话是语重心长的,我知道是为我好,而且以前你从没这样有感情地对我说过话。
越是如此,我心里越矛盾重重,五味翻滚,一句同你划清界限的话也说不出口。
我鼓了半天勇气想跟你说句严肃的话,可出口又变得富有了父子之情。
我说:“爸,我不能帮家里干活了,好在少了一个吃闲饭的。
我当兵一走,咱家就是军属了,你是国家干部,有什么问题千万别隐瞒。”
你说你的那点问题已向党多次交代过了,什么组织也没参加。
我管不了许多了,耳边响着首长划清界限的话只身离家去县城集合。
在全县的欢送大会上,我代表全体新兵讲话,咱们家里没一个人听得见,也没一个亲人像别家那样哭哭啼啼难舍难分去送我。
汽车拉着我们上路了,欢送的人如河如海,有的哭着喊别想家,有的跑着追车扔东西,牵肠挂肚,催人泪下。
相比之下我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苦味。
我多么盼望能看见人群里出现妈妈或是弟弟妹妹的面影啊,即使不是面带泪水跑着追车,哪怕笑着也能安慰我的感情平衡些。
我努力高兴些使劲朝同学和老师们摇手,使劲摇,谁知道我是想通过用力摇手把浓重的酸苦二字甩掉哇。
汽车缓缓驶出古老的城门了,城楼飞檐上风铃轻轻抛下一串低回留恋的道别声,送行的人们被城墙划开了界限。
这时城门外路边忽然有人喊我的小名,我一看是你,爸爸,你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外的雪地里,随着喊声你向我挥动胳膊,一团东西朝我飞来,“拿——着——”
东西落到别人手里,传给我看清是一双毛袜子一双毛手套还裹着十元钱时,我再回头向风雪弥漫的城门看你时,眼中薄薄的泪水和风雪已使我看不清了,我忽然站起来哽咽着嗓子朝城门喊了一声爸——爸——我就这样告别了你。
到部队一直没给你写信,信都是写给妈妈弟弟妹妹们的。
我不是因为你从没给我写过信,而是我记着首长“要划清界限”
的话。
一年后家里来信,说你疯了,我也没能回去看你。
爸爸,那几年人们真是统统疯了,人人都在狂热地干着疯事傻事。
为了忘掉家中的事,我拼命工作,训练、劳动之余读书、写稿,搞各种活动常常深夜不睡,累得连梦都没精力做,有天你忽然来部队看我。
弟弟妹妹们都小,是我二表哥陪你去的。
远在他乡见到亲人应该是怎样的欢喜呀,可我不知该怎样对待你。
指导员和蔼的话至今让我感动得不能忘掉。
“划清界限是指政治思想上,你父亲有病,老远来看你,你陪他玩两天吧!”
指导员的话暖得我眼湿了,我陪你在营房周围的山上转了不到一天就让你走。
没什么可玩的不说,首长的话在耳边响着,陪你玩长了怎么能算划清界限呢。
爸爸,让你走的话我说不出口,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正常人,一旦受了刺激发作起来怎么办。
我说我要外出执行任务,并让班长配合我去说。
你信了,答应当天晚上走。
我又假装在你走之前离开连队,我背着挎包走出营房,茫无目的往前走,只是骗你相信我是外出走了。
你又扔给我二十元钱,叫我买东西吃,还一直站在营房外边的山脚下看我沿着稻田埂小路往西走。
夕阳血红血红正要落下去,我脚下的田埂路是那么难走。
我不时掉进水里。
水里有二寸长的鱼儿游来游去,我也不敢细看那鱼儿。
稻田里的鱼游得多不自由。
夕阳已有半边落下地平线,我想爸爸该回营房了,因为你要乘晚饭后的火车走。
我把脸从夕阳那边扭过来一看,爸爸你咋还站在那儿不走哇,双手抄在一起,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紫红的望儿石立在营房门口,二表哥也还在你身旁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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