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碾坊传到了焦念礼手上,多了一匹大青骡子。
而如今,这匹骡子已经和它的主人一样衰老了。
它步履维艰地拉着大青石碾子,头深深地低下去,嘴里呼哧呼哧吐着粗气,它的肚皮软塌塌地垂着,支撑肚腹的肋骨一条条清晰可辨,而脊梁骨刀削一般地高耸,它实在是太瘦弱了,瘦弱得仿佛一根麦草就能压得它倒下来。
钉了掌的蹄子在碾道上叮叮当当敲打着,不时发出一声尖利的吱吱声,那是它走不稳时常几乎滑倒的声音。
那个声音让一个少年人无比揪心。
少年人是油坊主人焦念礼的孙子焦裕禄。
如果没有这场变故,他将顺理成章地成为这个油坊的第五位继承人。
焦裕禄十六岁了。
十六岁的少年长成了一副人高马大的骨架,个头比他爹焦方田还要高大,而且英俊。
他的脸庞有些削瘦,嘴边长出了细细的绒毛,眼神里带着悲悯与忧郁。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无论如何不应该有那样的眼神。
瘦弱的老骡子疲惫地拉着巨大的青石大碾砣子,在环形碾道上转着圈子。
它实在太老又实在太弱了,走得磕磕拌拌。
它眼睛上戴着破布做的“捂眼”
,走几步就要停一停。
碾棍发出吱吱呀呀不堪重负的声音。
焦裕禄的父亲焦方田,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心疼地抱起碾棍,帮老骡拉碾。
焦裕禄抄过父亲怀里的碾棍。
他用力推着,想让老骡子省些力气。
他看父亲用铁铲刮碾道,弄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焦裕禄问父亲:“爹,你干啥哩?”
爹只是“嗯”
了两声。
这老骡子有通人的灵性,凭着长年累月拉碾子的经验,听见这声音,它知道活快干完了,正在扫碾盘,果然一时来了精神,步子也快了许多。
焦裕禄说:“爹,别这样了。”
他给老骡子把捂眼摘了下来。
老骡子回头瞅了一眼碾盘。
焦裕禄看见,有两大滴浊泪挂在它的眼角上。
爹长叹一声。
这时,那匹老骡子一个前失,两条前腿齐齐跪地,跌倒在碾道上。
祖孙三人大惊,焦念礼忙找来扁担、绳子,招呼着儿子、孙子抬骡子。
费了半天劲,也没把骡子抬起来。
又喊来了邻家两个后生来帮忙,才算把骡子抬出了碾房。
那个晚上,焦家人谁也没睡。
爷爷坐在大青骡子旁边,一双手不停地在大青骡子脖子上抚摸着。
他感觉到大青骡子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褪下去。
它的毛湿湿的,是那种粘稠的、冰冷的湿润,不知是汗水还是露水。
爹坐在板凳上抽闷烟,暗夜里只看见一豆亮亮的红火头明灭闪烁。
这是个连叹息也少有的男人,虽然四十岁刚出头,却腰弯背驮,脸上刀刻般布满了深深的岁月的吃水线。
焦裕禄发现,这两年,爹的话是越来越少了,走在街上,人家和他打招呼,他只是“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