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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像一首舒缓的催眠曲，将车厢里的静谧与安稳轻轻摇晃。
林秀坐在车边，指尖无意识地着衣角，目光始终落在沈玉衡身上。
他躺在软垫上沉沉睡着，呼吸均匀，眉头却仍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同什么人较劲。
晨光透过车帘缝隙斜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那道未愈的伤口衬得愈发清晰，血痂边缘泛着淡淡的红，看得林秀心头一紧，忍不住伸手想碰，又怕惊扰了他，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姑娘，喝口水吧。”
老管家端着个青瓷水杯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怕踩碎了车厢里的安宁。
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都透着松快，声音压得像怕被风吹散：“沈公子这几日几乎没合眼，从查靖王私通外敌的线索，到安排人手接应你，连轴转了两宿，可算能歇会儿了。”
林秀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冰凉的壶身，指尖一颤，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轻轻“嗯”
了一声，低头抿了口温水，甘甜的滋味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想起昨夜沈玉衡在书房里对着舆图熬到天明，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尊不知疲倦的石像。
那时她劝他歇息，他却只是抬眼笑了笑，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撒了把碎红，语气却轻松：“等把证据送出去，睡三天三夜都补得回来。”
车窗外，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挑着菜担的农户吆喝着走过，竹筐里的青菜沾着晨露，鲜嫩得能掐出水；胭脂铺的伙计正忙着卸门板，门板碰撞的声响里混着他哼的小调，调子轻快得像在跳舞；还有几个扎着总角的孩童追着卖糖画的担子跑，银铃般的笑声飘进车厢，撞在车壁上，又轻轻弹回来，带着满满的生机。
林秀望着这寻常的烟火气，忽然觉得眼眶发烫——这些平静安稳，原来从不是凭空而来，都是有人在背后用疲惫和伤痕一点点撑起来的，像此刻车外的阳光，要穿透层层乌云，才能洒下温暖。
“沈公子前几日还托人打听江南的荷花开得如何呢。”
老管家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见林秀望着窗外出神，便又开口搭话，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说等这事了了，要带您去看呢。
他说西湖的荷花开得最盛时，一眼望不到边，风一吹，连空气里都是甜的，比京城的槐花还香。”
林秀的心轻轻一颤，像被羽毛拂过，泛起细密的痒。
她转头看向沈玉衡，他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扰，睫毛颤了颤，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轻扇，嘴里含糊地咕哝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秀想起那晚在书房，他指着舆图上江南的位置，指尖划过蜿蜒的河道，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轻快：“那里的船娘会唱小调，比京城的戏文好听多了。
还有桂花糕，用新摘的桂花拌糖，蒸出来能香透半条街，比李记的还地道。”
那时她只当是随口一提，此刻才知他是认真记在心里的，连细节都想好了。
马车刚到府门前，还没停稳，就见李大人的亲随骑着快马奔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
作响，像敲在人心上，急促而响亮。
那亲随翻身下马时动作太急，差点崴了脚，踉跄着扑到车边，脸上又是急色又是难掩的兴奋，声音都在发颤：“林姑娘！
沈公子！
成了！”
林秀猛地站起身，额头差点撞上车顶，她扶住车壁稳住身形，急切地问：“怎么样了？陛下看到了吗？”
“陛下看过证据了！”
亲随抹了把额角的汗，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连贯，“龙颜大怒，当场就拍了案，说靖王狼子野心，竟敢私通外敌！
己经下旨将靖王打入天牢，彻查党羽，一个都跑不了！
李大人让小的来报信，说……说陛下要亲自召见沈公子，论功行赏呢！”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老管家激动得首抹眼泪，手里的旱烟杆“啪嗒”
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几个跟着回来的暗卫原本靠在车壁上养神，此刻都首起了身子，眼里闪着光，相视而笑时，眼角的伤痕都透着亮色，像落了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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