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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裹着新麦的甜香,漫过青石板铺就的村口小路。
路两旁的野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被风一吹,便簌簌落在林秀的白大褂上。
她蹲在临时搭起的凉棚下,指尖捏着支细细的疫苗针管,正给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接种。
针尖刚刺破皮肤,小姑娘“哇”
地一声哭出来,藕节似的小胳膊使劲往回缩,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林秀的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布眼里。
“不怕哦,”
林秀放下针管,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去,“你看,就像被小蚊子叮了一下,眨眨眼就好啦。”
她从搪瓷盘里捏起块浸了酒精的棉花,轻轻按在针眼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瓷器。
阳光透过凉棚的缝隙落在她脸上,额角那道疤痕己经淡成浅浅的粉痕,藏在鬓角的碎发里,只有在她低头时,那道痕迹才会随着眉骨的动作轻轻牵动——像枚被岁月磨旧的印章,盖在素净的皮肤上,默默记着那些在煤矿巷道里数着煤油灯芯、在轰炸线上踩着血雪前行的日子。
凉棚外突然传来“嗒嗒”
的马蹄声,混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林秀下意识地抬头,手里的棉花差点掉在地上——是部队过境。
灰布军装的士兵们背着步枪,枪托在石板路上磕出沉闷的声响,队列像条灰色的长龙,从村口蜿蜒而过。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队伍,却在触及中间那个身影时,猛地定住了。
是沈烈。
他穿着和其他士兵一样的灰布军装,领口磨得发毛,左肩上缝着块暗红色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战场上临时缝的——她认得那个位置,当年在教堂废墟,他就是那里中了枪,血浸透了她半条白大褂。
他比从前黑了许多,颧骨更高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胡茬子青黑地扎在脸上,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锐利,像藏在寒夜里的星子。
他的腿看着己经好了,迈步时稳健有力,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用手按一下膝盖,那是旧伤留下的习惯,就像她总忍不住摸额角的疤。
沈烈也看见了她。
队伍的步伐没停,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挑着担子的货郎、抱着孩子的妇人,精准地落在凉棚下那个穿着白褂的身影上。
西目相对的瞬间,风好像都停了,麦香和药水味在空气里凝滞,把两年的烽火岁月都压成了薄薄一片。
他看见她额角那道淡了的疤痕,看见她白大褂袖口磨出的毛边,看见她眼里熟悉的光亮——那光芒穿过教堂的硝烟、煤矿的煤尘、雪地里的血渍,依旧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一点没被岁月磨暗。
她看见他眼角新添的细纹,看见他军帽下露出的几缕白发,看见他眼神里沉淀的风霜——那风霜里裹着枪林弹雨、生离死别,却始终燃着一点星火,和当年在煤矿里说“退无可退”
时一模一样。
队伍还在往前走,沈烈的脚步没停,目光却在她身上多缠了片刻,像要把这两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林秀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给下一个孩子拆疫苗包装,可握着玻璃针管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冰凉的管壁硌得指腹发麻。
“沈营长!
歇脚不?”
村长颠颠地从打谷场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擦汗的粗布巾,“前面村头有口甜水井,让弟兄们喝口凉的解解渴!”
沈烈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对身边的副官低声交代了几句——大概是让他先带队伍往前走。
副官敬了个礼,转身跟上大部队,他才朝着凉棚的方向走来。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一步,像踩在两年前的记忆上。
麦香混着淡淡的药水味飘过来,像条细细的线,把教堂油灯下的草药图谱、煤矿巷道里的野菊花、雪地里那道“用爬的也得走”
的命令,都串了起来。
“林护士。”
他站在凉棚边,声音比从前低沉了些,带着旅途的沙哑,尾音里还沾着点风的凉意。
林秀刚给孩子处理好针眼,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河:“沈营长。”
没有“这两年你还好吗”
,没有“你怎么在这儿”
,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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