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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雨丝像被人掐碎的银丝,斜斜地织在半空,把临时营地的帆布帐篷浸得透湿。
林秀蹲在自己的帐篷门口,借着从帆布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正逐样检查医疗队的药箱。
指尖抚过冰凉的玻璃药瓶,将酒精、碘酒、磺胺粉按使用频率码好,又把一卷卷绷带展开,确认没有受潮发硬的——这是她在煤矿时就养成的习惯,越是紧急,越要把这些救命的东西捋顺。
“林护士,都齐了。”
二十出头的女卫生员小周抱着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破军大衣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张连长刚让人送来的,说咱们去的那山里头,后半夜能冻掉耳朵,让您务必带着。”
林秀接过大衣,指尖着上面层层叠叠的补丁——有靛蓝的粗布,有军绿的卡其,还有块带着碎花的细棉布,显然是从不同衣裳上剪下来的。
她把大衣往药箱旁的空地上放,抬头时正好撞见沈烈掀着指挥帐篷的帆布帘出来,目光隔着雨幕在她身上顿了顿,随即踩着泥泞朝这边走来。
他的军靴陷在泥里,每一步都发出“咕叽”
的声响,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大片黄泥,连带着绑腿都湿了大半。
左臂的绷带又洇出了点暗红,想必是刚才在帐篷里讨论战术时,抬手比划太急扯到了伤口,但他脸上半分疼色都没有,只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难事。
“都拾掇好了?”
沈烈站在她面前,帽檐上的雨水顺着边缘往下滴,在下巴尖汇成小小的水珠,又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嗯,药箱查了三遍,该带的都没落下。”
林秀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渗血的绷带上,忍不住多问了句,“你的伤口……刚才是不是又扯着了?要不我再给你换次药?”
“不用。”
沈烈抬手虚按了按左臂,像是怕她真要动手,又补了句,“李医生看过了,说血止得差不多,等会儿拔营前换就行,不耽误事。”
他顿了顿,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个用油纸层层裹着的东西,递过来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秀接过来,触手硬邦邦的,拆开两层油纸,才看清是块巴掌大的压缩饼干,还有个用细麻绳系着的小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是半袋雪白的盐粒,在雨雾里泛着细闪——这年月,盐比金子还金贵。
“青纱帐里荒得很,怕是找不到正经吃食。”
沈烈的声音被雨丝滤得有些沉,“压缩饼干顶饿,掰一小块就能混着野菜煮锅糊糊。
盐你省着用,给伤员清洗伤口时撒一丁点儿,比啥消炎粉都管用。”
他说着,忽然解下腰间的匕首,连鞘递过来,“这个你带着。”
匕首的牛皮鞘磨得发亮,显然用了许多年,鞘尾刻着个模糊的“烈”
字,被得快要看不清了。
林秀捏着沉甸甸的刀鞘,指腹划过那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你们走的那条路,过了青纱帐有座山神庙,”
沈烈望着远处被雨雾吞了半截的山影,声音压得更低,“是早年废弃的,就剩个正殿还能遮雨。
我让人去打了招呼,庙里住了个守庙的老和尚,会给你们留着西厢房的门,墙角堆着柴火,夜里能烧点热水。”
林秀愣住了,抬头看他:“你怎么连这个都……”
“猜的。”
沈烈忽然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医疗队带着伤员,走不快,天黑前肯定到不了三连驻地。
那庙虽破,西面是墙,总比在野地里遭雨淋强。”
他说罢,目光扫过旁边堆着的药箱,又道,“对了,我让后勤给你们补了两箱磺胺,还有十卷消毒纱布,己经捆在骡车尾巴上了,记得卸车时清点清楚。”
这时,营地那头传来车夫的吆喝声,是赶骡车的老张在催了。
车辕上绑着两个铁皮水桶,里面盛着连夜烧开又晾凉的清水,桶口盖着干净的粗布——这都是沈烈昨天特意吩咐的,说山路难走,干净水金贵。
“我们该走了。”
林秀拎起药箱的背带,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沈烈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着似的猛地缩回手。
雨丝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却比刚才的触碰更让人心里发颤。
沈烈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想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手伸到半空又顿住,最后只是轻轻拂去她肩头的一片湿泥,动作有些笨拙,指腹的枪茧蹭过布面,带着说不出的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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