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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得给他翻译一下,告诉他修鞋的今天病了,他不舒服。
上了井冈山,更麻烦了:井冈山人说的是客家话。
我们听一位队长介绍情况,他说这里没有人肯当干部,他挺身而出,他老婆反对,说是“辣子毛补,两头秀腐”
—“什么什么?”
我又得给他翻译:“辣椒没有营养,吃下去两头受苦”
。
这样一翻译可就什么味道也没有了。
我去看昆曲,“打虎游街”
、“借茶活捉”
……好戏。
小丑的苏白尤其传神,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笑声。
邻座是一个唱花旦的女演员,她听不懂,直着急,老问:“他说什么?说什么?”
我又不能逐句翻译,她很遗憾。
我有一次到民族饭店去找人,身后有几个少女在叽叽呱呱地说很地道的苏州话。
一边的电梯来了,一个少女大声招呼她的同伴:“乖面乖面!”
(这边这边)我回头一看:说苏州话的是几个美国人!
我们那位唱花旦的女演员在语言能力上比这几个美国少女可差多了。
一个文艺工作者、一个作家、一个演员的口味最好杂一点,从北京的豆汁到广东的龙虱都尝尝(有些吃的我也招架不了,比如贵州的鱼腥草);耳音要好一些,能多听懂几种方言,四川话、苏州话、扬州话(有些话我也一句不懂,比如温州话)。
否则,是个损失。
口味单调一点、耳音差一点,也还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对生活的兴趣要广一点。
苦瓜是瓜吗?
昨天晚上,家里吃白兰瓜。
我的一个小孙女,还不到三岁,一边吃,一边说:“白兰瓜、哈密瓜、黄金瓜、华菜士瓜、西瓜,这些都是瓜。”
我很惊奇了:她已经能自己经过归纳,形成“瓜”
的概念了(没有人教过她)。
这表示她的智力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重要的阶段。
凭借概念,进行思维,是一切科学的基础。
她奶奶问她:“黄瓜呢?”
她点点头。
“苦瓜呢?”
她摇摇头。
我想:她大概认为“瓜”
是可以吃的,并且是好吃的(这些瓜她都吃过)。
今天早起,又问她:“苦瓜是不是瓜?”
她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并且说明她的理由:“苦瓜不像瓜。”
我于是进一步想:我对她的概念的分析是不完全的。
原来在她的“瓜”
概念里除了好吃不好吃,还有一个像不像的问题(苦瓜的表皮疙里疙瘩的,也确实不大像瓜)。
我翻了翻《辞海》,看到苦瓜属葫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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