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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上染满了鲜红的血,两道刺红的血印在脸上盛开。
他抹了一把脸,把头递给母亲,再次鼓励母亲打下去。
他的母亲最后号啕大哭,彻底败下阵来。
毛家沟的孩子发出一阵狂欢,他们涌向巨德,差点儿把他挤到井里。
秋日的时候,表姑再次来到毛家沟,这次她给巨德带来了一盒画笔,还有几本小人书。
巨德还没上学,巨德是不可能上学的,皮匠老子把话说到了绝处。
表姑希望巨德能画些什么。
巨德并没表现出什么高兴,他照旧把院门锁好,给表姑打水,在秋日的阳光下看表姑洗头,是巨德唯一感到幸福的事。
表姑的头发又长了许多,已经遮住了腰,看着散开的头发垂在表姑撅起的臀上,巨德脸红心跳,飞快地把目光躲开了。
这天晚上,表姑再看巨德身上的伤,巨德说啥也不肯了。
他像个大人似的把衣服牢牢塞进裤子,两手护着裤带,反把表姑给弄羞了。
表姑说巨德长大了呀,巨德红了下脸,牙咬住嘴唇,一句话不说。
这个晚上,巨德听到了一个消息,表姑要嫁人了。
表姑是跑来跟巨德娘商量的,尽管表姑很生巨德娘的气,但表姑没别的亲人,只能找巨德娘商量。
巨德娘听完表姑的话,说了一句丧气的话,不嫁男人会死呀,你是不是也挨不住了。
这话可以听出,巨德娘嫁得并不好。
事实也是如此。
巨德娘一直认为,是巨德害了她,若不是提早大了肚子,她是不会嫁给毛家沟这个皮匠的,她可能会嫁一个干部或者小学老师,总之是既有文化又吃皇粮的那种男人。
娘无意中看见了皮匠光露的身子又轻信了皮匠的花言巧语,还没想清楚就把身子白送给了自家做皮货的皮匠,结果酿成大祸。
直接导致这场婚姻的就是巨德。
而巨德之后娘长久不开怀的事实又让皮匠对巨德的纯净产生怀疑,固执的皮匠认定是娘带了野种来骗他,这便把巨德推到一个危险的地步,好几次他都差点儿死在皮匠的皮鞭下。
巨德觉得自己不该来到这世上,可既然来了他也没办法,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尽兴打,巨德发现无论皮匠还是娘打过他之后总会露出一丝开心,这种时候他们不再吵架,而吵架是他们给他最多的东西。
巨德活了八岁,至少有七岁的时间就活在吵架里。
那种吵架是能把人吵死的,比挨打还痛苦。
当然,这个法子也不是万能的,娘好像看出了他的阴谋,比之皮匠老子,娘对他的恨更重,娘除了吵架时恶毒地诅咒他外,皮匠老子不在的很多无聊的日子里,她会折腾出好多法子来让巨德尝受,比如让巨德赤脚站在刚扒出的煤灰里,比如夜里突然把光着身子的巨德提到院子里,比如把长了毛的剩饭扔给巨德,然后诅咒为什么不吃死,仿佛吃死了娘也就干净了,或者就能轻轻松松嫁给她想嫁的那些男人们了。
八岁的巨德还不太懂嫁人是怎么一回事,但表姑的忧伤让他嗅到了一股不祥。
表姑从娘那儿出来,一句话不说,双手抱膝,两只圆润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孤独极了。
巨德很想揽住表姑的肩膀,他想兴许揽住表姑就不抖了。
巨德害怕表姑抖,但巨德没办法,巨德的手在空中绕了一圈,停住了,表姑的沉默吓住了他,这是表姑第一次对他沉默,表姑毫无遮掩地把忧伤打开,气氛牢牢地攫住了巨德,一个晚上,巨德都没敢跟表姑说话,他的眼里噙满泪花。
表姑临走时说,巨德呀,表姑以后怕是不能常来看你了。
巨德突然掉转身,兔子一样撒开了腿,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啸,一种绝望的声音在他心里炸开。
表姑惊愕地发现,巨德会跑了,巨德原来是会跑的呀。
忧伤的表姑瞬间展开了笑容。
巨德正是在八岁那个秋天开始疯跑的。
毛家沟人发现,这个原不会跑的孩子跑起来没完没了,而且跑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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