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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在上海的日本书店内购得了几册美术杂志,从中窥知了一些最近西洋画界的消息,以及日本美术界的盛况,觉得从前在《正则洋画讲义》中所得的西洋画知识,实在太陈腐而狭小了。
虽然别的绘画学校并不见有比我更新的教法,归国的美术家也并没有什么发表,但我对于自己的信用已渐渐丧失,不敢再在教室中扬眉瞬目而卖野人头了。
我懊悔自己冒昧地当了这教师。
我在布置静物写生标本的时候,曾为了一只青皮的橘子而起自伤之念,以为我自己犹似一只半生半熟的橘子,现在带着青皮卖掉,给人家当作习画标本了。
我想窥见西洋画的全豹,我也想到东西洋去留学,做了美术家而归国。
但是我的境遇不许我留学。
况且我这时候已经有了妻子,做教师所得的钱,赡养家庭尚且不够,哪里来留学的钱?经过了许久烦恼的日月,终于决定非赴日本不可。
我在专科师范中当了一年半的教师,于一九二一年的早春,向我的姊丈周印池君借了四百块钱,(这笔钱我才于二三年前还他。
我很感谢他第一个惠我的同情。
)就抛弃了家庭,独自冒险地到东京去了。
得去且去,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说,至少,我用完了这四百块钱而回国,总得看一看东京美术界的状况了。
但到了东京之后,就有许多关切的亲戚朋友,设法接济我的经济。
我的岳父给我约了一个一千元的会,按期寄洋钱给我。
专科师范的同人吴、刘二君,亦各以金钱相遗赠。
结果我一共得了约二千块钱,在东京维持了足足十个月的用度,到了同年的冬季,金尽而返国。
这一去称为留学嫌太短,称为旅行嫌太长,成了三不像的东西。
同时我的生活也是三不像的。
我在这十个月内,前五个月是上午到洋画研究会中去习画,下午读日本文。
后五个月废止了日本文,而每日下午到音乐研究会中去学提琴,晚上又去学英文。
然而各科都常常请假,拿请假时间来参观展览会、听音乐会、访图书馆、看Opera[10],以及游玩名胜、攒旧书店、跑夜摊(Yomise),因为这时候我已觉悟了各种学问的深广,我只有区区十个月的求学时间,绝不济事,不如走马看花,呼吸一些东京艺术界的空气而回国罢。
幸而我对于日本文,在国内时已约略懂得一点,会话也早已学得了几声。
到东京后,旅舍中唤茶,商店中买物等事,勉强能够对付。
我初到东京的时候随了众同国人入东亚预备学校学习日语,嫌其程度太低,教法太慢,读了几个礼拜就辍学,自己异想天开,为了学习日本语的目的,向一个英语学校的初级班报名,每日去听讲两小时。
他们是从aboy,adog[11]教起的,所用的英文教本与《开明第一英文读本》程度相同。
对于英文我已完全懂得,我的目的是要听这位日本先生怎样地用日本语来解说我所已懂的英文,便在这时候偷取日本语会话的诀窍。
这异想天开的办法,果然成功了。
我在那英语学校里听了一个月讲,果然于日语会话及听讲上获得了很多的进步,同时看书的能力也进步起来。
本来我只能看《正则洋画讲义》一类的刻板的叙述体文字,现在连《不如归》和《金色夜叉》(日本旧时很著名的两部小说)都会读了。
我的对于文学的兴味,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以后我就为了学习英语的目的而另入一英语学校。
我报名入最高的一班,他们教我读伊尔文的SketchBook[12]。
这时候我方才知道英文中有这许多难记的生字(我在师范学校毕业时只读到《天方夜谭》)。
兴味一浓,我便嫌先生教得太慢。
后来在旧书店里找到了一册SketchBook讲义录,内有详细的注解和日译文,我确信这可以自习,便辍了学,每晚伏在东京的旅舍中自修SketchBook。
我自己限定于几个礼拜之内把此书中所有一切生字抄写在一张图画纸上,把每字剪成一块块的纸牌,放在一只匣子中。
每天晚上,像摸数算命一般地向匣子中探摸纸牌,温习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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