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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时代的文学和平时的文学不同,革命来了,文学就变换色彩。
但大革命可以变换文学的色彩,小革命却不,因为不算什么革命,所以不能变换文学的色彩。
在此地是听惯了“革命”
了,江苏浙江谈到革命二字,听的人都很害怕,讲的人也很危险。
其实“革命”
是并不稀奇的,惟其有了它,社会才会改革,人类才会进步,能从原虫到人类,从野蛮到文明,就因为没有一刻不在革命。
生物学家告诉我们:“人类和猴子是没有大两样的,人类和猴子是表兄弟。”
但为什么人类成了人,猴子终于是猴子呢?这就因为猴子不肯变化—它爱用四只脚走路。
也许曾有一个猴子站起来,试用两脚走路的罢,但许多猴子就说:“我们的祖先一向是爬的,不许你站!”
咬死了。
它们不但不肯站起来,并且不肯讲话,因为它守旧。
人类就不然,他终于站起,讲话,结果是他胜利了。
现在也还没有完。
所以革命是并不稀奇的,凡是至今还未灭亡的民族,还都天天在努力革命,虽然往往不过是小革命。
大革命与文学有什么影响呢?大约可以分开三个时候来说:
(一)大革命之前,所有的文学,大抵是对于种种社会状态,觉得不平,觉得痛苦,就叫苦,鸣不平,在世界文学中关于这类的文学颇不少。
但这些叫苦鸣不平的文学对于革命没有什么影响,因为叫苦鸣不平,并无力量,压迫你们的人仍然不理,老鼠虽然吱吱地叫,尽管叫出很好的文学,而猫儿吃起它来,还是不客气。
所以仅仅有叫苦鸣不平的文学时,这个民族还没有希望,因为止于叫苦和鸣不平。
例如人们打官司,失败的方面到了分冤单的时候,对手就知道他没有力量再打官司,事情已经了结了;所以叫苦鸣不平的文学等于喊冤,压迫者对此倒觉得放心。
有些民族因为叫苦无用,连苦也不叫了,他们便成为沉默的民族,渐渐更加衰颓下去,埃及,阿拉伯,波斯,印度就都没有什么声音了!
至于富有反抗性,蕴有力量的民族,因为叫苦没用,他便觉悟起来,由哀音而变为怒吼。
怒吼的文学一出现,反抗就快到了;他们已经很愤怒,所以与革命爆发时代接近的文学每每带有愤怒之音;他要反抗,他要复仇。
苏俄革命将起时,即有些这类的文学。
但也有例外,如波兰,虽然早有复仇的文学,然而他的恢复,是靠着欧洲大战的。
(二)到了大革命的时代,文学没有了,没有声音了,因为大家受革命潮流的鼓**,大家由呼喊而转入行动,大家忙着革命,没有闲空谈文学了。
还有一层,是那时民生凋敝,一心寻面包吃尚且来不及,那里有心思谈文学呢?守旧的人因为受革命潮流的打击,气得昏,也不能再唱所谓他们底文学了。
有人说:“文学是穷苦的时候做的。”
其实未必,穷苦的时候必定没有文学作品的;我在北京时,一穷,就到处借钱,不写一个字,到薪俸放时,才坐下来做文章。
忙的时候也必定没有文学作品,挑担的人必要把担子放下,才能做文章;拉车的人也必要把车子放下,才能做文章。
大革命时代忙得很,同时又穷得很,这一部分人和那一部分人斗争,非先行变换现代社会底状态不可,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做文章;所以大革命时代的文学便只好暂归沉寂了。
(三)等到大革命成功后,社会底状态缓和了,大家底生活有余裕了,这时候就又产生文学。
这时候底文学有二:一种文学是赞扬革命,称颂革命,—讴歌革命,因为进步的文学家想到社会改变,社会向前走,对于旧社会的破坏和新社会的建设,都觉得有意义,一方面对于旧制度的崩坏很高兴,一方面对于新的建设来讴歌。
另有一种文学是吊旧社会的灭亡—挽歌—也是革命后会有的文学。
有些的人以为这是“反革命的文学”
,我想,倒也无须加以这么大的罪名。
革命虽然进行,但社会上旧人物还很多,决不能一时变成新人物,他们的脑中满藏着旧思想旧东西;环境渐变,影响到他们自身的一切,于是回想旧时的舒服,便对于旧社会眷念不已,恋恋不舍,因而讲出很古的话,陈旧的话,形成这样的文学。
这种文学都是悲哀的调子,表示他心里不舒服,一方面看见新的建设胜利了,一方面看见旧的制度灭亡了,所以唱起挽歌来。
但是怀旧,唱挽歌,就表示已经革命了,如果没有革命,旧人物正得势,是不会唱挽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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