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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丽卡讲话时,她们往往就显得很烦躁的样子。
她们咯咯地笑话弗雷德丽卡对亚历山大衷心挚爱,但是,她在的时候却不笑,也不像她们集体咯咯地笑话安西娅对托马斯·普尔,那个严肃又神神秘秘的男人的热恋那样,戴着镶满珍珠头冠的闪亮的脑袋凑在一起晃动着。
她跟她们说话时不讲风度,尽管她想象中的生活充满了老练的笑声以及友善的富有暗示性的笑话,诸如她们肯定分享过的那些笑话。
她从绝望中脱困而出,就像她后来经常从生活中脱困而出,靠的是纯粹的竞争性的愤怒,一股丑陋却很有效的情绪。
她们可能不喜欢她,没关系,但她们肯定佩服她。
她心甘情愿去表演。
她向克罗和威尔基请教过。
她在镜子面前活动着胳膊和大腿,直到它们看上去不再像塑像般僵硬,不再像柴棍,或者彻头彻尾的傻瓜。
她这是阴郁地为某个怪异可怕、绝不犯错、毫不留情的内心的弗雷德丽卡而表演,因为很大程度发挥作用的正是这位。
话说到这里,这可能是个值得一书的讽刺:尽管亚历山大——也许因为他对一个并不真实而且消失了的世界的想象太过专注,也更有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太老,他的记忆太久远,塞得太满,他对荣耀的憧憬或者希冀早在1953年前十年或者二十年就已形成——尽管亚历山大没法在回头审视他的职业生涯中的这个高光时刻时,把它视为什么典型的黄金时代,弗雷德丽卡却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点。
这可能又纯粹是年龄在起作用。
十七岁的时候,这个世界完全呈现在自己面前,没有瑕疵,无论它可能变成什么样,无论它已经注定要成为什么样。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早已对十七岁时仍然是一个处女的尴尬不觉得难为情,加上怠慢,那时她就能够用某个坚实得耀眼的场景填充自己记忆的戏剧,当这个场景逐渐褪色暗淡时,她又把这个场景擦亮,镀上金:玛丽娜·叶奥罹患喉癌经历了缓慢而痛苦的死亡后,烧掉玛丽娜·叶奥的天才形象,然后又看着那群少女,作为曾经真正的黄金女孩,当她们长大成为家庭主妇、健身房教练、社会工作者、时装店店员、嗜酒者,以及又一个死掉的女演员的时候,一朵金花仍然在她们中间盛开,看着那些草坪、林荫道、树枝中间的灯笼,以及在半明半暗唱歌的瓶子上闪烁的光,在这安静永恒的光中,通过这光,我们看到那些无穷无尽、永不改变的景致,从一岁大那么高开始,我们就用郊区的花园或者夏天都市的公园,无尽的草坪地平线,小巷,创造着这些景致,在真实生活中,我们总是希望重访,重新发现这样的景致,并且常驻在这样的景致中,无论它是什么。
第一幕在塔里的演讲处结束。
威尔基对她调盲音的模仿加重了她的一个怀疑,那是他早些时候无意中透露出的一个提示,他说这部戏事实上是亚历山大在深奥的木偶剧中从真实线索开始的一个回溯,像《街头艺人》那样。
她不知道自己的演讲是不是特别精彩。
她不知道如何练习出自这种极端啰唆的生物学的弃绝的狂想曲般的调子。
她删掉了洛奇曾经指点她进入那些旋转的台阶,麻木而沉重地站着,对那个被封住的喷泉冷嘲热讽,发出一声**般咯咯的笑声,然后把它也删短了。
“我不会流血。”
当她走开时,洛奇烦躁地大声喊叫着“不要管”
。
亚历山大开始时痛恨她对他强调的部分的篡改,最后又怀疑他的演讲太容易让舌头磕磕绊绊,并且怀疑她是为了他而这样处理的。
他决定下去安慰她。
洛奇滔滔不绝地痛斥着他们,就像在更衣室里面对一个足球队,说大家拖拖拉拉,太糟糕了,恐怕到天亮都还在这里,然后有针对性地问弗雷德丽卡,是否已经肌肉僵硬了。
这个词总是让她有意无意地想起布莱克大理石雕像般的爱多拉,她那长长的肉体的条块、薄片和隆块,千真万确是束缚物。
她说没有,那样对她来说好像挺好,有什么关系吗?我想我一直让你运动,洛奇说,你在退缩,以后不妨活蹦乱跳的。
亚历山大溜进她旁边的座位,他的好时派牌香水的气味缭绕着她的鼻孔,他用那调整得柔和的声音轻轻地说了声,不是,肯定不是肌肉僵硬,相反她的神经是用雪花膏串起来的,她就像一尊雕像,或者像达芙妮,是盆缚的,那样才躲过了阿波罗。
弗雷德丽卡问道,原来自己看起来是这样的吗?然后又说,什么地方有毛病,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亚历山大说那恐怕是自己诗歌的问题。
她点点头,继续为温柔和语法之类的问题大伤脑筋。
甚至在那场窘迫或者灾祸到来之前,第二幕中仍然有些狂乱和没有控制好的东西。
大家的表演不是不够卖力就是过火,吼叫着说出圣贤般的告诫,好像这些话语是有关日益逼近的灭顶之灾,面对苏格兰玛丽女王死亡令的出台,他们的反应像是面对一杯温吞吞的茶水。
参加化装舞会的人动作也不协调:威尔基摆了个姿势杀死了那群少女,就像那位仙后用阿斯翠亚的镀金剑武装起来那样,那些反化装舞会的小男孩蜂拥穿过舞台,彼此像一座遭到打搅的蚁丘上的居民。
亚历山大和弗雷德丽卡坐在脚手架上,两人现在都属于后备跑龙套,看着洛奇拉扯着小恶魔或者拖拽着悠然散步的男人和女仆走进艺术家团伙中,出来后他们又自动散开走了。
当神圣悦耳的旋律第三次参差不齐地响起时,有人在石头栏杆上敲碎一只啤酒瓶。
珍妮的重要时刻来了,瑞士拍蝇的插曲出现了,当威尔基镇定又生气勃勃地朝她逼过来,并且开始娴熟地抚摸时,在锯断的琴弦声、咕咕嘟嘟的鲁特琴声、嘘嘘叫的瓶子声、遭到围攻的贝丝·思罗克默顿被捂住的尖叫声和咯咯声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声音。
能够听到这个声音在远远的大楼拐角附近,一阵碰撞声和尖叫声,好像一个孩子毫无规则地在石子路上滚铁环发出的声音,一阵有规律、迅速的脚步声咔嚓咔嚓正步行进的声音传过来。
在摆出某种姿势的阿斯翠亚和满身毛皮衣物的巴荣·维鲁特男爵之间,一辆极度需要润滑、摇摇摆摆的手推婴儿车疯狂地冲上平台,童车后面是杰弗里·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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