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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她推到大海边,石砾的灌木丛中印下了她的处女的鲜血,在昏昏的日照中花儿似的艳丽。
他们把她通到一块峥嵘的礁石尖上起风了,浪升高了许多,哗嗒哗嗒地舔着她的脚趾。
她的月白衬衣撕破了,露出仍然雪白的胸,她的灰白的裤子也撕破了,浪条般地绕tt她线条优美的脚脖。
她的血都印在海滩上了,她的身子变得那么惨白而透明,她无力地靠在礁石上,仰起小小的苍白的面庞对着天空凝视。
谁也不知道她在那一刻里想了些什么,不过一定是非常动人的,因为她的眼睛里映着天空和大海。
这时候枪响了,不知从哪个角度射出的一颗子弹钻进她**着的颈窝,那个地方蓦地象开了一朵鲜红的山茶花。
她柔软的身子慢慢地倒下,被一团白花花的浪裹起来了,浪里缓缓地浮起一朵朵的血红莲。
海天寥廓地寂寞着,海风哀伤地徘徊着,那个时候,躲在灌木丛里无声地哭泣的几个十二三、十四五的少年,突然看见一只白得晶莹如雪的鸟儿从浪里钻出,箭似地飞向薄云低垂的天空。
后来他们告诉村里人,女教师变作鸟儿飞走了,长辈们都骂他们瞎讲,他们却说:我们都看见的。
后来的公判大会是在县城影剧院里开的,黑压压坐满了人,当那个杀死女教师的凶手魂飞魄散地被拖进来的时候,呼噜,场子里象平地拥起了一座高原,人们都站起来了。
县法院的审判长宣布对凶犯的判决时,庄梅听到他的年龄是四十岁,庄梅粗粗一算,心惊肉跳。
当年,他扣动板机射出那颗罪恶的子弹时,他还不满二十岁!
据说他至死都不服罪,还振振有词地说,他只是执行了“革命群众”
的判决。
那么又是谁作出了那个可怕的判决的呢?历史又该怎样审判他们呢?
县城的东南角上有座革命公墓,女教师的衣冠家就设在这里面。
听说为了这墓修在哪儿还颇费了一番周折。
渔村人起了一封折子,识字的签名,不识字的掘手印,交到当任县长的办公桌上,女教师是我们的先生,墓要筑就筑在渔村,渔村临海,女教师的英魂就在海里哪。
派了许多干部下去做工作都不顶用,渔村人说你们不修我们自己掏钱修,出两趟海,这钱就有了。
后来还是当任县长抬出了长眠地下的老县长的牌子,老县长的墓就在革命公墓里,女教师最敬重老县长,她一定愿意跟老县长在一起的。
渔村人这才让步。
是一块朴素得有点凄凉的青灰的石碑,刻碑时见的人都说,这块碑虽是普通,怎么就是有点女教师的味道呢?准是它了,准是它了。
便巍巍地竖了起来,先是说用金粉涂字,都说不妥,女教师唯有白色才配她,于是就用白漆填了字,梅杉同志千古。
那字型是照着女教师生前的笔迹摹写的。
庄梅就坐在墓前的石阶上呆呆地度过了一个下午,这一下午比她二十年的人生还要长:
那三十多奔四十的汉子和不大不小的女子都领着他们的孩子给女教师叩头来了。
带来许多糕点瓜果祭在墓前,还有点簇香的,还有烧锡箔的,还有抹眼泪揍鼻涕的。
这一天天空是靛蓝色的,云是乳黄色的,很浓艳,这种色彩的世界庄梅头一次见到。
祭祀完毕,渔村人火辣辣地邀庄梅到渔村去住几日,庄梅也火辣辣地答应了。
她在大姨住过的那间小屋里度过了三辈子也忘不了的几日时光。
渔村的石墙小屋大都翻成了砖坯楼房,唯独这间屋子没动。
渔村人为地基可以争到见面吐唾沫、转身使脚绊的地步,可谁也不忍心拆了这间屋子,也有的是不敢,常有只白鸟在海浪间盘旋,都说女教师不时隔日回来住住的。
小屋的瓦顶已经倾斜了,石墙似乎压得更低,象一个负重荷的人弓起了腰。
石墙上的抽象画年复一年色泽加重,变得深沉而辉煌,谁知道几百年以后它会不会成为价值连城的古迹?庄梅躺在那潮湿松动的木板**,黑色的房梁就悬在她鼻尖顶。
她闻到一股朽木的腐败味,看见那梁裂了一道缝,那缝中竟然长出了几只花斑覃。
房梁的角上有一张丝丝闪亮的蛛网,那只蛛正吐出一根长丝,它就吊在这根丝上悠**着。
庄梅想象大姨在这里生活的情景,一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女子如何来到这贫困的渔村,日日以咸海水擦脸,嚼着只加些盐的白煮海螺下饭,大小便就钻进屋后的石滩里,任小蛇和娱蛤在大腿低下滑溜溜地窜过。
庄梅感到心冷,她抱紧了双臂。
她想起自己那个拥挤而丰富的家,跟这儿相比简直是天堂。
渔村早接通电了,可这间小房里没接线,庄梅也不点油灯,不规矩的小窗外投进一束银灰的夜光,正好落在她的脚趾上,她看见自己的脚背被虫咬得成了只赤豆棕子,可她并不觉得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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