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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里长大的女孩子好像天生就懂得指桑骂槐的说话技巧,无论是唇枪舌箭还是冷嘲热讽都可以表达得抑扬顿挫,操纵自如。
建宁强忍着一腔委屈,不肯当众掉下泪来,惟恐落人耻笑。
人家不理她,她便也摆出一副傲慢的神情不与人招呼,用一种虚无缥缈的坚强来伪装自己。
倘若她不是这样地倔犟,那么假以时日,也许那些格格会放弃对她的戒备和敌意而渐渐缓和,因为她们对她毕竟也是好奇的。
可是建宁太忧虑了,并因为这忧虑而益发决绝,把自己与别人严格地隔离开来,用孤独来捍卫孤独,用冷漠来装饰冷漠。
她已经失了与格格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先机,现在又不肯正视自己的挫败与没落,画地为牢,从而再次失去了与姐妹们和平共处的机会。
用膳的时候,这种敌对的情绪更加明显起来,所有的格格都三五成组地聚在一起,只有建宁,看着分给她的那一份饭菜躲在角落里食不下咽;到了晚上,更是没有人肯捱着她睡,格格们甚至为此新发明了一种游戏方法,就是猜拳赌输赢,输的那个要睡在建宁的旁边,以此作为一种惩罚。
其实没有人在乎这个罚例,因为并不代表着任何实际的损失,可是那输的人却必定要大惊小怪地抱怨一番,仿佛遇到了天下最可怕悲惨的事情,并以此来表示对建宁的轻贱——也许这才是这个游戏的**以及最终目的,她们真正感兴趣的不是输赢,而是决出胜负后那一番装腔作势的夸张表演。
她们就当着建宁的面来举行这个带着明显侮辱意味的赌赛,然后再当着她的面表现出近乎惨烈的追悔莫及,其实那个赌输了的女孩是兴奋的,因为她可以有一个充分的题目来发挥她的表演天份,而通常来说,一个格格是很难有机会来表露她们浅薄的喜怒哀乐的。
东五所的规矩是森严而刻板的,日程安排千篇一律,着装饮食千人一面。
这里除了嬷嬷就是格格,嬷嬷的惟一职责就是服侍格格们长大,格格的惟一责任就是等着出嫁。
她们难得有什么节目来娱人娱己,而建宁的到来无疑给她们刻板枯燥的生活带来了一种新的刺激,她们尚分不清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只是本能地兴奋着,敌对着,挖空心思地发挥创想象力与创造性,想着如何利用这个入侵者来制造新的刺激,并让那刺激维持得更持久一些。
这游戏中最受欢迎百玩不厌的一个是捉迷藏,这是每个朝代每个民族的孩子都会无师自通的一项游戏,但是这游戏在这会儿的东五所里改了玩法,加了佐料,这佐料便是建宁公主——不,也许形容她是药引子更为恰当,因为是她的到来引发了这游戏的再度繁荣,让格格们废寝忘食地醉心于这个游戏,甚至在睡梦中都要一次次重复,不住地呓语:“捉到了,哈。”
后来建宁一直过了很多年都很害怕听到这句“捉到了,哈!”
总是她孤独地坐在某个角落,而其余的格格们装模作样兴高采烈地捉着迷藏,奇怪的是不论是轮着谁做那个被遮住了眼睛的捉迷人,她都会准确无误地找到建宁所在的方向,在她背后这样子大叫一声“捉住了,哈!”
无论建宁躲到哪里去,无论她怎么样地表现出对这游戏的厌恶和恼怒,那些格格们总之不会放过她,只要她们开始玩游戏,建宁就开始随时准备着那声恐怖的“捉到了,哈”
将随时在她耳边响起。
她有些怀疑那些格格们是串通好了的,她们之间一定有某种暗语,以此来泄露并指示建宁所在的方向,叫那个蒙目的人找到。
她很想躲开她们,可是东五所寝殿就只有这么大地方,她能躲到哪里去呢?
令她讨厌却无法摆脱的,除了诸位格格之外,还有那些终日盘旋在紫禁城顶上聒噪不休的乌鸦。
不知是不是因为东五所的阴气重,乌鸦好像比别处更多似的,而且也更坏,专门在建宁独自出门的时候在她的头顶上飞,甚至在她晾晒的衣裳上屙屎。
好像连它们也知道建宁搬出了慈宁宫,没有人会再护着她一样。
建宁跟长平学会了做弹弓,眼瞅人看不见,便用石子做弹药射乌鸦。
有两次被教引嬷嬷们看见,集合了所有的格格们好一顿罗嗦,引得那些格格益发排斥建宁,而建宁也更加痛恨所有的格格和乌鸦,变尽了法儿和那些格格及乌鸦作对。
格格们常常会在早晨偷偷藏起建宁的鞋,故意叫她在早请安的时候会因为穿衣而迟到,而建宁明知即使自己不在请安队伍里出现也不会见责于太后,就干脆装病躲懒,却在格格们都离宫的时候弄湿她们的寝褥;又或者格格们故意在做游戏时假装无意将乌鸦毛撒在建宁的身上招她忌恨,而她则会立刻反击,变本加厉地将鸦屎装到从格格的脂粉盒里。
那日建宁又对着树枝射弹弓,一只乌鸦也没打中,悻悻然转过身准备回屋。
忽然只听得背后“哈”
一声清楚的冷笑,阴森乖戾,教人寒毛直竖。
建宁心说不好,转身欲跑,已经来不及了,只听一阵风声,几十只乌鸦呼啦啦地自树枝间飞出,张开翅膀拉成一张巨网,冲着建宁铺天盖地地袭来。
建宁惨叫一声,便如被一柄铁扇扇起一样,整个身子直飞出去,脸面朝下,重重地摔在澄泥砖地上。
那些乌鸦一袭得手,立刻呼啦啦飞起,就如同它们来的时候那般迅疾而飘忽,毫无预兆。
建宁又怕又疼,魂飞魄散,“哇”
地放声大哭起来。
教引嬷嬷们闻声出来,看见她斜坐在地上痛哭,一张小脸红白不定的,又是土又是泪,都不禁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忙拉起来问道:“格格好好儿的怎么哭起来?是不是不留神跌跤了?”
建宁哭哭啼啼地指着头顶说:“乌鸦打我。”
胡嬷嬷笑道:“是有神鸦啄了你吧?你是不是抢它们的食物了,还是又淘气扔石子儿了?一定是的,看这一地的鸦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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