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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见格格看着泥人儿出神,不禁会错了意,走上来笑道:“格格又想听戏了吗?可惜我会唱的戏不多,不过格格如果想听,我倒有个好主意。”
“是什么?”
建宁嘻笑,“说得好,赏你。”
“格格忘了?现在您可是一家之主,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格格可以下一道旨,命管家在花园子里搭个戏台,请京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来府里唱戏,《西厢记》也好,《牡丹亭》也好,《倩女离魂》也好,《赵氏孤儿》也好,想听什么就演什么,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不比看泥人儿快活?”
“就是的,我怎么没想到?”
建宁开心起来,立刻传命下去,“叫管家。”
搭一座戏台,养一班戏子,这阵势虽然罗嗦,倒也不算出格,京城许多公侯王府家里也都有前例的,甚至许多王孙公子本身就是票友,没事儿便喜欢串几出戏玩玩。
因此老管家得了命,非但不以为忤,反倒有些庆幸,有这件爱好绊住格格的心思,大概短期内就不会再出什么别的花样来胡闹了。
虽然他知道吴应熊向来不喜欢这些热闹花头,不过如今府里最大的主子是格格,只要能过了格格这关,公子的事尽可放到后面再说。
建戏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然而老管家担心格格等不及,又兴出别的妖蛾子来。
便招了些花匠彩匠手艺工人来先搭了座临时戏台,也一样有卷帘棚顶,扎花台面,出将入相,眉额俱全。
虽是空中楼阁,却也似模像样,只是不敢演武戏,亦不可场面过大,琴师、笛师也都只好屈居后台,恐怕挤在台子上支撑不起。
又请了京里有名的戏班子,问明白会唱《游园惊梦》和《赵氏孤儿》才请,又查了黄历本子,定在九月初九重阳节起锣,连唱三天。
这一日,府里的人听说放戏,也都有些坐不住,撺掇着老管家向格格请命,都想去花园听戏。
老管家哪里敢说,反把领头的人骂了一顿,说你们倒想得美,三天不打,就想上房揭瓦了,居然想跟格格一块儿看戏,也不称称自己斤两。
着紧做好自己的差使,多长着些心眼儿机灵儿,把茶呀水呀点心呀预备好了,把园子里的花儿草儿侍弄好了,把杯子啦碟子啦椅子啦扇子啦打点好了,小心格格随时使唤。
下人们嘟着嘴去了,免不了嘀嘀咕咕窃窃私议。
偏又叫绿腰听见,便回来一五一十学给建宁听。
正值建宁心情大好,便笑道:“这也没什么,传我的话,凡没要紧差事愿意看戏的,就都到园子里看戏去吧;有差使的,也轮班儿过来。”
众人听见,喜得咂嘴咬舌的,都拥到建宁房里磕头,说是谢谢主子开恩,宽柔体下,带契众人一同玩乐。
建宁更加高兴,随口说:“这算什么?以后咱们家自己盖了戏楼,就弄一个戏班子来养着,天天放戏,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想听什么就听什么,只管说出来,既便他们不会唱,另请会唱的班子来就是。”
这话一出,下人们自然更是没口子说好,奉承拍马的话更是熟极而流,不绝如潮。
老管家暗暗叫苦,心道从前格格撒野使蛮时,众人虽然害怕倒还知道些小心,只要谨慎恭敬着些,纵胡闹也出不了大格儿;如今格格改了性情脾气,纵得下人们没大没小没了规矩惧怕,再若惹起事来,可就更了不得了。
然而建宁却顾不到这些,她一心一意想做个好主子,想在吴应熊回府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的好,从而让他也觉得她好,于是一反常态,宽宏大量,每天领着府里人歌舞喧妍,沸反盈天的,渐渐分不清台上分下,戏里戏外。
反是绿腰因受命管理戏班调度,自觉须得立些规矩威严,分个主次高低,反倒肯时常劝着建宁,不可太宽纵下人,失了大格。
好戏紧锣密鼓地开场了,第一出就是“惊梦”
,杜丽娘春困牡丹亭,伏在石上沉沉睡去,朦胧间见一少年书生青罗长衫,手执柳枝自那边过来,迎着她温言软语,转盼多情,甜腻腻地叫一声“姐姐,我和你那搭儿说话去也”
,遂拉着手“转过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
,挽衣牵袖,勾肩搭背,“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
,做出种种亲昵动作来,一边情切切意绵绵地唱着:“是哪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建宁眼看着红男绿女,耳听着蜜语甜言,忍不住双颊火烧,心旌动摇,仿佛有一扇门被突然撞开,让她忽然间了解了什么是**,什么是你侬我侬,什么是相思入骨,什么是一见钟情,那一阵阵的悸动几乎让她坐立不住,接着又听到“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
之句,更觉得意软神痴,心如鹿跳,而锁在唇间的一个名字几欲脱口而出,那就是:吴应熊!
“是哪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建宁细细咀嚼着这几句,只觉得对吴应熊的思念仿佛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来,她好想现在就见到他,和他挽着手,偎着腮,就像那戏台上的男女一样,温存缠绵,相亲相爱。
可是,她越是想他,就越想不起他的样子,越觉得他渺茫,遥远,遥不可及。
她辛酸地想,原来这就叫“相思”
,“春心莫与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说得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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