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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这一生中没有领略过爱情的滋味,便也没想过爱对一个人的伤害到底可以有多深,只以为是小孩子的一时兴起罢了,长大了,自然便会淡忘。
她哪里会想到,冬郎竟为了这个,伤了一辈子的心。
她生了儿子,教导他长大,培养他成长,却并不了解他,对他的生死爱伤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他命赴黄泉。
白发人送黑发人,教她怎么样才能面对今后的漫长秋冬,独自苟活?
沈菀自从搬入正房,住进觉罗夫人隔壁的抱厦,便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亦媳亦婢的位置上。
早晚定省,嘘寒问暖,连夫人的梳头妆饰也都一手包办。
明府规矩大,而且杂,满蒙汉的习俗夹杂着来,府里供萨满也供观音,腊八、小年、除夕、元宵、立春、清明、寒食、端午、七夕、中元、仲秋、重阳,逢节便过,按照满人的规矩每三六九都要吃火锅,可是江南的糕点又时刻不能少,还有专门侍候蒸年糕、花糕、摊枣煎饼的仆佣。
就连衣裳头饰,除了明珠上朝时要穿朝服,在家时四季常服也都有一定之规,女人们却都是胡乱穿的。
打觉罗夫人带头儿,旗人贵妇流星赶月的满头珠翠,蒙古女子骑马时穿的紧身小袄,汉人女子喜穿的百褶裙子,搭着绣花斗篷,高腰小靴,硬是好看。
上行下效,府里的女人便也都有样学样,变着方儿打扮自己。
官氏是终年穿旗服的,可是外面的大衣裳却常常蒙袍汉氅地点缀;颜氏为了混淆妻妾差别,更是有意地满汉服饰混着来,簪花戴银的,每天扮出不同的样儿来,最是把穿衣梳头当成第一件大事。
难得沈菀自己虽是一般汉女打扮,却能体贴各人喜好。
她原是行院里出来的人,最擅长察颜观色,做小伏低,对于脂粉之道比府中女眷另有一番见识,又能猜测觉罗夫人心意,常常于满汉搭配上有独到之见,深得夫人赞赏。
且觉罗氏喜作双陆、弹棋之戏,从前只有容若相陪,府中别无对手。
沈菀自小受教于清音阁,对游戏之道皆有涉及,虽不精通,然而天性聪明,一教就会,不久已经可以与夫人对奕了。
最重要的,还是她精熟纳兰词,出口成章。
当她抱着琵琶对着觉罗夫人弹唱一曲又一曲纳兰词的时候,夫人也就完全接纳了她。
参横月落,客绪从谁托。
望里家山云漠漠,似有红楼一角。
不如意事年年,消磨绝塞风烟。
输与五陵公子,此时梦绕花前。
——《清平乐*发汉儿村题壁》
沈菀唱得缠绵,觉罗氏听得凄婉。
要知道,纳兰容若的诗词本是来自她的亲授,当娘的自然愿意看到天下女子对儿子痴心,而做老师的就更是得意于徒弟的功课得到众人赞捧。
觉罗夫人虽然早知道容若已经名满天下,被赞为第一词人,可是那些贵妇人陈腔滥调的吹捧,又怎抵得过一个真正来自民间的歌妓的现身说法呢?
她这是第一次听到儿子的词作被人谱了曲弹唱,不由一边听,一边问沈菀:“这词的意思你明白吗?”
沈菀自然是明白的,却总是乖巧地摇头说:“字面儿都懂得,意思却深,请太太指教。”
觉罗夫人便很乐意地指教了,也说词里的意思,也说词外的故事。
沈菀这才发现,太太不喜欢聊天,却很擅于讲故事,满腹的经史子集,随口道来,煞是好听。
她告诉沈菀说:汉五陵高祖、惠帝、景帝、武帝、昭帝,唐五陵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都在长安、咸阳一代。
所以五陵公子,便指的是京都繁华地那些轻裘宝马的少年。
纳兰公子在词里说“输与五陵公子”
,并不是说他不如那些纨绔少年,而是说他几度出塞,远离都城,把最好的时光消磨在绝塞边关的风烟寒雨里,只有在梦中才可以回到家乡的红楼,留恋花前。
这时候沈菀便不再装憨,而是适时地提出一两点自己的意见,再趁机多问两句公子的细事。
她对纳兰词太熟悉太亲切了,熟悉到可以举一反三,亲切到仿佛在剖白自己的心。
她谦卑地请教夫人:“公子词里不只一次提到塞外,也不只一次写到汉儿村。
他在《百字令*宿汉儿村》中说,‘榆塞重来冰雪里,冷入鬓丝吹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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