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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做学问法,诚不免有认意见为理的危险。
阳明则全不是这种路数,他说:“并不是本体明后便于天下物便都知得都做得。
天下事物如名物度数草木鸟兽之类,虽圣人亦何能尽知?但不必知的,圣人自不消求知,其所当知的,圣人自能问人。
如‘子入太庙每事问’之类。”
(《传习录·黄直记》)致良知工夫,只是对于某件事应做不应做,求得一个定盘针。
决定应做之后,该如何做法,跟着有多少学问思辨工作在里头,而这些工作,却是要用客观的经验的,不是靠主观的直觉的,这便是阳明本旨。
至于事理是非介在疑似两可之间者,决定应做与否,诚然不能不凭良知一时之直觉。
阳明以为我们平日用功,不必以此等例外的事理为标准,而且欲对于此等事应付不误,只有平日把良知摩擦得晶莹,存养得纯熟,然后遇事乃得其用。
有人问他:“道之大端,易于明白,至于节目时变,毫厘千里,必待学而后知。
如语孝……舜之不告而娶、武之不葬而兴师等事,处常处变过与不及之间,必须讨论是非以为制事之本。”
阳明答道:“道之大端,易于明白,此语诚然。
顾后之学者,忽其易于明白者而弗由,而求其难者以为学,此所谓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也。
孟子云,‘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由耳。
’良知良能,愚夫、愚妇与圣人同。
但惟圣人能致其良知,而愚夫、愚妇不能致,此圣愚之所由分也。
节目时变,圣人夫岂不知,但不专以此为学。
而其所谓学者,正惟致其良知,以精察此心之天理,而与后世之学不同耳。
吾子未暇良知之致,而汲汲焉顾是之忧,此正求其难于明白者以为学之弊也。
夫良知之于节目时变,犹规矩尺度之于方圆长短也。
节目时变之不可预定,犹方圆长短之不可胜穷也。
故规矩诚立,则不可欺以方圆,而天下之方圆不可胜用矣;尺度诚陈,则不可欺以长短,而天下之长短不可胜用矣;良知诚致,则不可欺以节目时变,而天下之节目时变不可胜应矣。
毫厘千里之谬,不于吾心良知一念之微而察之,亦将何所用其学乎!
是不以规矩而欲定天下之方圆,不以尺度而欲尽天下之长短,吾见其乖张谬戾,日劳而无成也已。
吾子谓‘语孝于温凊定省,孰不知之’。
然而能致其知者鲜矣。
若谓粗知温凊定省之仪节,而遂谓之能致其知,则凡知君之当仁者,皆可谓之能致其仁之知;知臣之当忠者,皆可谓之能致其忠之知,则天下孰非致知者邪?以是而言,可以知致知之必在于行,而不行之不可以为致知也,明矣。
知行合一之体,不益较然矣乎?夫舜之不告而娶,岂舜之前已有不告而娶者为之准则,故舜得以考诸何典,问诸何人,而为此耶?抑亦求诸其一念之良知,权轻重之宜,不得已而为此耶?武之不葬而兴师,岂武之前已有不葬而兴师者为之准则,故武得以考之何典,问诸何人,而为此邪?抑亦求诸其心一念之良知,权轻重之宜,不得已而为此邪?使舜之心而非诚于为无后,武之心而非诚于为救民,则其不告而娶,与不葬而兴师,乃不忠不孝之大者。
而后之人不务致其良知,以精察义理于此心感应酬酢之间,顾欲悬空讨论此等变常之事,执之以为制事之本,以求临事之无失,其亦远矣。”
(《答顾东桥书》)这段话在实践道德学上含有重大的意味。
善恶的标准,有一部分是绝对的,有一部分是相对的。
相对的那部分,或甲时代与乙时代不同,或甲社会与乙社会不同,或同一时代同一社会而各个人所处的地位不同,这种临时、临事的判断,真是不能考诸何典、问诸何人。
除却凭主观的一念良知之直觉以权轻重之宜,没有别的办法。
然则我们欲对于此等临事无失,除却平日下工夫把良知磨得雪亮,预备用得着直觉时,所直觉者不致错误,此外又更有何法呢?
第三,一般人所判断的是非善恶,自命为本于良知者,然而往往会陷于错误。
这是常见的事,阳明亦承认。
但阳明以为这决不是良知本身的缺点,不过是没有实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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