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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千弦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破碎的嘶吼,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却被身旁的萧玄烨用尽全力死死拽住。
就在那最后的撕裂降临前的最后一刹,明怀玉被痛苦和绳索勒紧而扭曲的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对玉碎昆冈的坦然接受,是“天生吾徒”
之傲骨在绝境中的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他在告诉那滚滚而来的洪流,说…
看,这就是我的选择…
吾道不孤!
下一刻,那曾经书写纵横捭阖的躯体,在五头巨牛的咆哮与绳索绷断般的恐怖裂帛声中,轰然碎裂!
炽热的鲜血如同怒放的红莲,在冰冷的空气中喷溅开来,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白雪与尘土,染红了低垂的天幕,也染红了谢千弦绝望的眼瞳。
尘埃与血雾混合着飘落的细雪缓缓落下,五头牛被重新勒住,喘着粗重的白气,城墙之下,只余下几滩在寒风中凝结的猩红和狼藉的残躯,刺目地烙印在洁白的雪地上。
一片死寂,连风都似乎止住了呜咽…
麒麟八子,无人善终……
诅咒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而冰冷地笼罩下来,比这严冬更甚。
他送走了芈浔,如今,又眼睁睁看着明怀玉车裂而死,那是千古罪人的死法…
那十卷竹简,凝聚了他毕生心血,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压在了这苍茫残酷,风雪肆虐的乱世之上。
谢千弦不由得开始疑惑,自己卦象中的天选之人,是瀛太子,却不止一次的见证了瀛国处死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那自己真的干干净净吗?
自己的手上,难道就不曾沾上同门师兄弟的血么?
寒风卷起一片染血的枯叶,打着旋飞向那漠然的天穹,一个不肯散去的精魂,吟唱着那最后的绝句,飘向不可知的重华之庭。
风雪落到了相府,薛雁回前来拜访时,见殷闻礼正靠坐在暖阁的炉子边,却见其披散着灰发,显得憔悴,相邦对外声称一病不起,原本众人皆以为这是和瀛王置气,如今看来,这病的真假,倒真有些捉摸不透了。
“相邦大人。”
薛雁回恭敬的行礼,却迟迟未听殷闻礼准他起身,这才偷摸瞥了眼上首坐着的“冢虎”
,见其脸色苍白,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这可是今年阙京,第一场雪。”
殷闻礼忽然开口,不知在回味些什么。
薛雁回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相邦,当真不上朝了?”
殷闻礼冷笑一声,饮了口热茶,温热的涓流涌入肺腑,他长舒一口气,却道:“我看,你也不该上朝。”
“这怎么行?”
薛雁回急了,忙劝道:“明日廷议,那沈砚辞必然会再提变法之事,若真让他在阙京做成了变法,日后还有我等的好日子过吗?”
见殷闻礼还是不肯多说,他无奈的叹一口气,道:“实不相瞒,近些日子,有多位老世族从臣这里旁敲侧击,想知道相邦的意思。”
“那就告诉他们…”
殷闻礼这才看向他,脸上堆起不明的笑意,说:“老夫一心,支持变法。”
“这…这…”
薛雁回生怕自己是听错了,可看殷闻礼的模样,又觉得这话有弦外之音,可他却听不大出来。
“民迷故常,俗恋旧章,邦有外患,族固私权…”
飘然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殷闻礼听着这几个字眼眼中赫然闪过一丝金光,却见一白衣款款走进,此人麻衣白袍,气质却超然沉稳,继续道:“有此四者壅于前,变法虽善,难乎其行也。”
在殷闻礼诧异的目光中,那人缓缓躬身,语态恭敬:“阳言翊新法,阴以长其乱,此乃明智之举。”
新法在端州试行,面上是成功了,可一样流了血,流的是前郡守韩丞一家的血,况且,端州怎能与王都阙京相比?
端州偏远,无大世族坐镇,可是阙京呢?尚且不论世族,有多少如奉阳君等宗室中人?
这些俱是无功而显荣之辈,沈砚辞能下这个狠心动韩丞,他能动宗室么?他敢动么?
宗室与老世族不同,一国的宗室,是王室的根基,动了宗室,便是动了根基,可这些与新法相悖的人,该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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