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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字
二人相对而坐,沈砚辞看着谢千弦慢条斯理地将花瓣一一摘下,似是十分惬意,一时有些摸不清他的来意,笑道:“外头风雪甚急,你来此,就为了讨这一杯茶?”
谢千弦抬眸,眼波流转间,那抹幽笑更深了:“沈兄岂不知,这一杯好茶,可是大有讲究。”
说着,他将被摘了个精光的枝干一一折断,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嚓”
声。
“梅花苦熬一年,只为这寒冬一绽,花瓣可入茶,”
他举着一截光秃的断枝,目光灼灼地逼视沈砚辞,“那这枝干呢?”
沈砚辞皱着眉看他,正当他疑惑时,却见谢千弦双手配合着,将数根枝干的顶部一一穿插缠绕,而这中央一根枝干立得笔直,屹立不倒,最终搭成了一座小塔。
做完这一切,谢千弦微微一笑,声线中染上几分警示:“树枝戏法,原是小孩子家的游戏,但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说着,谢千弦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中央那一根屹立不倒的“顶梁柱”
撤下,却见整个架子只是轻微得震了震,随后,便仍保持着最初的稳固,岿然不动!
在沈砚辞惊愕的目光中,谢千弦掷地有声,一字一顿:“栋…梁…拆!”
“沈兄还觉得…”
谢千弦身子往前一倾,端详着他眼底的惊异,带着一□□导,问:“这是戏法么?”
树枝搭成架子,抽去主干而整体屹立不倒,谁是这框架,谁又是主干?
诚然,新法就是框架,待到新法大成之时,抽去这跟主干,这跟栋梁,新法依旧存在…
那这根栋梁便是…
轰——!
沈砚辞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炸裂,猛的一扑,茶具皆被扫落在地,连带着先前摘好的花瓣也散落一地,狼藉刺目。
外头的小厮听到动静,忙问:“大人?”
“你家大人无事!”
谢千弦扬声应道,目光却紧紧锁着眼前人。
外头的声音安静下来,沈砚辞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惊涛骇浪般翻涌着,悲愤与对君王的失望将他灼穿,但这悲愤却很快沉寂,这一点倒是出乎谢千弦的意料。
“宗室世族,本就视新法如眼中钉。”
谢千弦看着那满地狼藉,轻轻叹息:“昔日沈兄在端州试行新法时,第一步,乃是重农抑商,轻徭役,此乃新法大成的第一步…”
“而在阙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讽刺,“这第一步,却将剑锋直指权贵。”
谢千弦说着,忍不住对这举动的荒谬失笑出声,“我知道,这是大王的意思,王都阙京与端州最大的不同便在此处,大王眼中,沈兄你的使命,早已经完成了,唯一的变数,也只在此处!”
案桌边烧着的茶水早已滚烫,在室内腾起烟雾,这些烟雾拂过沈砚辞的双眼,印得他眼底的情绪都不可见。
自己,便是那根栋梁…
如今宗室世族同自己势如水火,瀛王对自己加注的每一份信任和恩宠,都是在火上浇油,借由自己的手斩去老世族这些乱麻,新法功成时最后的祭品,便是自己…
他忽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瀛王这个心思,从他在变法上加注了那条“宗室子弟年满十五而无功者,削爵一等”
开始,他便隐隐有这预感。
如今这真相由他人之口说出,他一面觉得惭愧,一面也坚定了铁腕护法的决心,若是自己已经注定要成为这根被拆除的“栋梁”
,那便干脆利落到底,将过往所有的毒瘤都连根拔起,等到那时,再将权贵们宣泄怒火的口子扯开,奉上自己这颗人头…
如此,自己虽死,可新法却会如同这栋梁拆的把戏一样,永远屹立不倒。
“你说的,我都明白。”
沈砚辞发出力竭的感叹,也是窥破天机后,破釜沉舟的决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瀛国要强大,便不能没有新法,要想根基稳固,也不能没有世族,唯一能没有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弧度,“便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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