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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跟在他身后,汇报着各处军情,声音里同样带着鏖战后的沙哑与焦虑,司马恪默默听着,那深锁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濮阳城高池深,粮草也算充足,他司马恪有信心凭借地利与决心守上一段时日,但城外的萧玄烨用兵果决,士气正盛,显然不急于一时,他步步为营,不断消耗、压迫…
这注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守城战,每一日,都会有熟悉的同泽倒下,每一夜,都可能面临新的险情。
就在这时,身旁的副将低下头,嘟囔了一句:“瀛军陆长泽部自蓟北粮仓转运粮草后,没有加强粮仓守备,也没有动戍门关,反而沿沮阳道向西北移动…似是迂回我军侧后。”
司马恪脚步一顿,霍然转身:“戍门关?瀛军没有动戍门关?”
“是。”
副将肯定道,也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陆长泽部过蓟北而不停,更未向北方的戍门关方向派出一兵一卒,我们的探马再三确认,戍门关外百里,未见任何瀛军与斥候活动。”
司马恪本就纷乱的心湖被再次扰乱,激起的却并非是轻松,反倒是近乎讽刺的悲凉。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浓重的夜色,望向北方那遥远的、作为抵御匈奴最前沿屏障的戍门关。
关墙巍峨,北拒胡虏,那是多少代卫国边军血泪铸就的防线…
连萧玄烨,这个敌国之君,都知道不能动戍门关……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猛然冲上司马恪的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胸口闷痛,是荒谬,是悲愤,更是深深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失望。
“呵…呵呵……”
一声带着无尽苦涩与自嘲的笑声,从司马恪紧抿的唇边溢出。
他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转而扫视眼前伤痕累累的城墙,扫视那些在寒夜中瑟缩、为守卫这座城池流尽鲜血的将士…
“连萧玄烨…连这个一心要覆灭我大卫的敌国之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寂静的城头,“都知道戍门关碰不得,都知道绝不能给匈奴半点可乘之机!
连他都知道…北境的狼烟一旦燃起,席卷的不仅仅是卫国…”
他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那失望的万分之一。
眼前浮现出南宫驷那张骄矜、被野心和虚荣灼烧得有些扭曲的面容,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力劝,如何恳求,而南宫驷呢?
“外人尚且如此,我们这位卫王…”
司马恪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信仰崩塌后带来的冰冷与无力,他说不下去了,他无话可说。
这才是真正的引狼入室,何其愚蠢,何其短视,何其…令人心寒…
一种彻骨的冰冷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司马恪摇了摇头,这样的冰冷,不是因这濮阳城头的夜风,而是因对一国之君如此决策的失望,对卫国未来的忧虑…
他守卫着濮阳,守卫着卫国的国都,然而那个本该守护整个卫国、守护这片土地上所有子民安居乐业的君王,却在将家国推向一个更为险恶的深渊。
外有萧玄烨虎视眈眈,内有匈奴祸心暗藏,而他们的王,却仍在邛崃关外,做着那“一举灭瀛、威震天下”
的美梦…
副将感受到主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痛与压抑的怒意,皆屏息垂首,不敢言语,良久,有人问:“将军,我们宁可战死,也决不投降…对吗?”
宁可战死…为谁战死?
司马恪想不通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无垠的黑暗,仿佛能看见戍门关孤独屹立的轮廓,看见关外草原上匈奴人营地点点的篝火。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亟待加固的城墙,看向那些信赖他、跟随他的将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尽管那坚定之下,是无人能窥见的悲哀。
夜空下,濮阳城头火光摇曳,映照着守军忙碌的身影,城外,瀛军营地的灯火连成一片,这便是明日要面对的了…
……
邛崃关以南,瀛军“败退”
留下的百里土地上,卫国王旗四处飘扬。
一座座插满卫军旗帜的营寨沿着山丘溪涧一路延,中军大帐内却灯火通明,弥漫着一股喜悦之气。
南宫驷踞坐于铺着虎皮的主位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杯中琼浆摇曳,他年轻的面庞被连日的“胜绩”
和酒气熏染得微红,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野心被不断喂养后愈发灼人,帐下诸将也多面带得色,推杯换盏。
“大王神武!
那谢千弦徒有虚名,西境人也不过一介莽夫,在我卫军面前,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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