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萧玄烨策马,率玄甲踏过濮阳宫门那道曾象征卫国无上权柄的门槛,马蹄叩击着被洪水冲刷得凹凸不平的宫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昔日繁华的宫苑,此刻满目疮痍,雕梁画栋污损不堪,奇花异草尽皆凋零在淤泥里,只余下残破的殿宇如同巨兽的骨架,在惨淡的天光下沉默矗立。
宫前广场上,黑压压地跪着幸存下来的濮阳城民,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如土色,头颅深深埋下,不敢仰视那高踞马上的瀛国新主,唯有一人,挺直脊梁,立于众人之前,身姿如孤松寒柏,正是司马恪。
他卸去了甲胄,只着一身素袍,双手平举,托着一柄置于陈旧锦盒中的长剑。
萧玄烨的目光,越过众人,首先落在那剑上…
即使相隔数步,他也能认出,那是瀛国王权的象征,是瀛王剑…
晦暗的天色下,剑柄依旧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当年国破宫倾,此剑便失落,果不其然,流落到卫军手里,成为南宫驷炫耀功绩的战利品,如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回归。
萧玄烨翻身下马,步履沉稳,走向司马恪,每靠近一步,心脏的跳动便沉重一分,他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父王第一次将此剑自己时的场景,犹记得那一句…
负此剑者,是谓王…
国破那日,此剑被敌人夺走,宫墙崩塌、亲人惨嚎,成为他梦魇的根源…
终于,他站定在司马恪面前,司马恪单膝跪下,将锦盒高举过顶,声音沉静:“亡国败将司马恪,奉还瀛国故剑,物归原主。”
萧玄烨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剑鞘的刹那,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冰冷的触感沿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激得他骨髓都在微微战栗。
血仇将报,王权失而复得,仿佛古往今来,多少代瀛君的身影再现,他们的期许落在自己身上,要瀛国称王,称帝。
他缓缓握紧剑柄,将其从锦盒中取出,瀛王剑似乎感知到了旧主的血脉,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剑炳的纹路恰到好处地贴合他的掌纹,仿佛此剑从未离开。
他持剑转身,目光扫过广场,最终定格在宫殿前那高高的玉阶之上。
那里,南宫驷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被迫跪在冰冷湿滑的石阶顶端,他的发冠早已掉落,长发散乱,遮住大半面容,昔日华丽的王袍沾满泥污,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似乎也挣扎过,手腕脚踝处被麻绳磨出了血痕,但此刻,他只是低着头。
萧玄烨握着瀛王剑,一步一步,踏上玉阶,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下都仿佛踩在青史的脉搏上,踩在无数瀛国亡魂的注视中。
下方跪伏的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无数目光偷偷上瞟,又惊恐地垂下。
终于,萧玄烨站定在南宫驷面前,居高临下。
“南宫驷。”
萧玄烨缓缓开口,语调轻松,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抬起头来,看看你这卫国的江山。”
南宫驷身体剧烈一颤,一点点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间,露出那双曾经骄狂不可一世的双眼,他看到了萧玄烨冰冷的脸,看到了那柄指向自己的瀛王剑,也看到了下方,属于他的子民的、充满畏惧与麻木的头顶…
萧玄烨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仿佛在看什么肮脏之物,转而望向虚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郁的恨火与悲愤,如同惊雷滚过濮阳上空…
“野火燎原,焚而不绝,春风再拂,草木重烈…”
说罢,他斜睨着南宫驷,声音冰冷:“你毁我国邦,残我宗庙,屠我子民,致使黎庶涂炭…”
萧玄烨略作停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却又奇异地映出一丝清明与嘲讽,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般凿入对方耳中,他问:“既欲亡我大瀛,焉可不尽戮萧氏?”
一桩桩罪行被列出,下方卫人中便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许多老者闭目,妇孺啜泣,这些都是血写的事实,无从辩驳。
“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萧玄烨剑尖微颤,指向南宫驷的眉心,笑问:“只是如今跪在这里的,又是谁呢?”
南宫驷听着这些控诉,脸上的恐惧反而奇异地褪去了一些,脸上的平静称得上是癫狂,他扯动嘴角,声音沙哑干涩,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缓缓道:“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萧玄烨,你今日杀我,不过是轮回一场…”
他昂首:“史书丹青之上,卫灭瀛,总是一笔,而我南宫驷,终究是曾将你瀛国踩在脚下的人,你,不过是侥幸翻身的…”
“…丧家之犬…”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毒刺般的恶意。
萧玄烨闻言,脸上并无南宫驷期待的暴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幽如古井,不起波澜,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史书?青史?”
他微微挑眉,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话,“史书从来由胜者主宰,工笔如何书写卫国,寡人说了算…”
“卫国…”
他轻笑,似在思索,“是暴虐无道,自取灭亡,是背信弃义,引狼入室,是君昏臣佞,天怒人怨,而你南宫驷…”
说着,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必将是遗臭万年、永世唾骂的独夫民贼。”
他看着南宫驷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光芒终于熄灭,被绝望的灰暗取代,才继续淡漠地说着:“你放心,寡人要的,不止是卫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