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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尚停下笔,对沈砚辞的坚持也生出些敬佩,问:“令尹大人那边呢,可有派人来传话?”
许是听出裴子尚有几分不悦,副将回话时也显得有些慌张,摇摇头,道:“未曾。”
“一次也没有?”
裴子尚不自觉地拉高了声调,似乎觉得此举有几分荒谬。
“没有。”
“胡闹!”
他猛地将笔掷于案上,起身疾步走向帐外,同时吩咐:“速唤军医!”
“诺。”
帐帘被雨水浸得沉重,裴子尚踏出营帐时,万万没想到会目睹这样一幕…
韩渊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他的近卫带着斗笠,却替韩渊撑着伞,伞下,罩着两个人…
沈砚辞被裹在韩渊的怀抱里,他一身的白衣早已污秽不堪,泥泞沾染在韩渊的衣泡上,与那锦缎的纹路缠绕在一起,也渗透了进去……
见着这一幕,裴子尚没有再冒然上前,雨帘厚重,可他依稀辩得清,韩渊望着沈砚辞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是心疼。
他随即吩咐:“准备一下,去见一见那位…”
“卫太子殿下。”
“诺。”
……
沈砚辞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帐内光线昏沉,只点了一盏孤灯,将熄未熄地跳动着,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玄色帐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沉香,却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这地方好陌生…
他挣扎着想坐起,浑身却酸软无力,仿佛被车轮碾过,视线逐渐清晰,他侧过头,猛地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韩渊就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精美的锦袍,只是衣摆处沾染的泥泞已经干涸,留下深褐色的污迹。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如同蛰伏的猛兽,危险又压抑。
见沈砚辞醒来,韩渊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甚至不再正眼瞧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醒了?”
“沈大人真是好毅力,跪求不成,便改用苦肉计,是算准了我会心软,还是算准了子尚会看不过眼?”
他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沈砚辞混沌的意识里。
沈砚辞蹙紧眉头,不是因为这番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这过于尖锐的态度,他喉咙干涩得厉害,吞咽了一下,才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阿渊,你在说什么?”
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韩渊唇边的讥笑瞬间冻结,整个人僵在原地,紧紧锁着榻上那人苍白虚弱的脸。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阿渊?
这个称呼,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只有在无人时的书斋庭院,只有在那段尚未割裂,彼此眼中还有星火的年少时光里,沈砚辞才会这样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亲昵地唤他。
自沈砚辞考取功名之后,韩渊怎么也没有想过,他亲手制定的变法将韩家便做了萧寤生向殷闻礼宣战的利刃,此后,他从沈砚辞嘴里听到的,只有冰冷的“令尹大人”
,或是充满恨意的“韩渊”
。
荒谬的冲击让韩渊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是疯狂的擂鼓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甚至怀疑是自己连日劳累出现了幻听。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遮蔽了那点微弱的烛光,阴影彻底将沈砚辞笼罩。
韩渊俯下身逼近,几乎要碰到沈砚辞的鼻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无法置信的颤抖:“你方才…叫我什么?”
沈砚辞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愈加困惑,他下意识地想向后缩,却无力移动,高烧让他的思维迟缓,只觉得眼前的韩渊陌生又熟悉,那眼神复杂得他看不懂,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他无法形容的,近乎贪婪的渴求。
“阿渊?”
他依着本能,又茫然地唤了一声,声音因虚弱而轻软,“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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