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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越来越喜欢姐姐了。
赤眼对上对面人温柔悲悯的眼神，手心微微发烫，方才被她握住的触感仍在，烫得他差点要落下泪来。
但目光闪烁片刻后，他还是维持了沉默。
有人站起身来，翻动的衣袍带着烛火晃了晃，少年拍了拍下袍并不存在的灰，将赤眼拎了起来。
“送我们出去。”
他捂住沈明意的耳朵，“然后，把那两个原原本本地送回暗堂。”
赤眼下意识应了声好，又在听见后半句后觑了眼胡妄神色，再看了看沈明意不解又懵懂的眼。
他脑子里浮出一个惊骇的可能。
恩人莫非并与这位疯子并不是朋友，而是疯子的储备粮吗？他要吃独食？
他唯唯诺诺地点头，仅剩的良心作祟。
在点头哈腰地送走这座大佛，又顶着大佛危险的视线同恩人解释剩下两位是因为他的妖术所以不能再随行并保证送回暗堂后——
悄悄往看起来更漂亮的那个袖子里塞了一张纸条。
目送马车平稳地视向邺州后，赤眼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那些阴影爬上他的躯壳，低语着，扭动着，蚕食他的神智，拉着他堕入深渊。
那种疯狂再度在他身上出现，“他”
怪异地微笑着，阴暗地盯着远去的车马。
但很快，“他”
惊骇地回头，正对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虚空里散发着金光的虎目。
破空而来的妖力凭空贯穿了“他”
的命脉，随后无声消散，徒留地上一尾鲤鱼。
鱼尾挣扎着拍地，从内里流出些黑色的像是有生命的污浊来。
那些污浊发出不甘的嚎叫，但终究还是被清晨的朝阳照过，化作浓雾溃散于天地间。
远隔千里的静室中，衣着华贵的青年瞥了眼熄灭的命烛，眉眼染上不耐。
“啧，又失败了么？”
三天后，邺州。
位于更北境的州比不得盛京，这时候已经凉得走在街上得叠几身衣裳。
因着天灾的缘故，城门口的守军疲累地靠在城墙上，有气无力地督促着来往众人提前拿出通关文碟以备检查。
风呼呼地刮着，目之所及是城内零星几个赈济灾民的施粥棚，篷顶已经烂了好几个大洞，哗啦哗啦地响着。
灾民们排着队，麻木而空洞地排着队，等待领上一碗稀薄的混着米糠的白粥。
几片白黄纸钱被吹至空中，又飘飘扬扬地落至地面，被人毫不在意地踩过。
远处的巷子里，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了白，几家门口还有尚未抬走的草席，失去了亲友的人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白茫茫地连成一片。
短短月余，邺州几乎成了一座死城。
就算还活着的，赖以生存的土地被洪灾洗涤过几次后，也大多失去了生存的欲望。
有两个小黑点逆着人流往邺州城里走去，密不透风的斗篷下露出两张神色迥异的脸。
为首的少女怔松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置信地喃喃。
“怎么会这样……”
她身居管理局太久，差点忘了，天灾之下，那些她一一整理过的数据，除了是数字，还是活生生的、在挣扎着求生的人们。
站在洪流外，人生不过一粟，可每一颗粟米，都是人悲欢离合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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