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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内心经历着复杂的思想斗争时,一个人跟在护士身后,走到病床边。
潘玉祥看见他,立刻惊喜地喊道:“老金,你怎么来了?我刚才还在想你呢!”
金书记微笑着朝他摆了摆手,一直等护士换好了输液瓶又离开,他才在床边坐下,亲切地拉着潘玉祥的手,笑道:“我们的伏沥老骥,这次也病倒了!
我赶快过来看看,看你还是不是志在千里?哈哈!”
潘玉样也抓紧了他的手,感慨地说:“唉,我们这些老马,也不一定能识途了!
尤其在目前的形势下,我都快迷路了,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老朋友,老书记,你来得正好,快指点指点我,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跟庞所长一样,金书记现在也是下台靠边站的人物。
但他思想敏锐,开朗豁达,根本不把自己的境遇放在心上。
他听从了老搭档庞所长的话,今天专门来做潘玉祥的思想工作。
对此他很有把握,他跟潘玉祥也算是老朋友了,非常了解这个老科学家的心思。
于是他让潘玉样先谈谈事情的经过,自己却舒舒服服地坐着,细细倾听。
这也是金书记的一项本领,他能使别人对他产生一种信赖感,心甘情愿地把工作中和生活上的烦恼与痛苦,原原本本地向他吐露……
潘玉祥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也轻松多了,又感慨地说:“你瞧,我并不是反对搞大型的托卡马克装置,也不是主张慢慢来,一步一步地走,而是想把事情规划得更加稳妥可行。
毕竟这是一个我们还很陌生的核聚变试验装置,国外的条件好,经费多,不怕失败,失败了可以重来!
但我们却禁不起啊,一个失败,就会给核聚变事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我当然也知道,对年轻人的想法应该爱护和支持……但是,康峻山的这个步子,是不是跨得太大了一点?我心里真的没底啊!”
金书记想了想,才慢条斯理地说:“我也听说了这件事,你这个科技规划编制小组的组长,还没上任伊始就搞这方案讨论会,来了个百家争鸣,很及时也很必要……但动机不等于效果,老潘,依我看来,这次是你保守了!
为什么在明知别人已经取得成功的情况下,我们自己还要去走以前的老路呢?为什么在形势一片大好、正该大胆闯下去的时候,却举步不前呢?试验就是试验,所有的疑难问题不经过实践,不就永远是一个没解决的难题吗?荆棘丛生的荒原不迈出第一步,路又怎么能开出来呢?所以我认为,这个托卡马克装置必须搞!
我们还应该把它编进计划,上报中央,争取立项……说严重一点,这不仅是科研上的事,也是民族自尊心的事。
我并不是说,我们也该去搞那么长的时间,花那么大的精力,中国人为什么就不能步子再迈大一些?什么十年、八年?我看就搞一个五年、七年的计划,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们应该有这个信心啊!”
潘玉祥抬起头,目光与老书记接触了,他心头一烫,似乎也被这一席话烧得心里热烘烘的。
但他略微沉吟了一会儿,脸上又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苦笑,不禁叹道:“看来,我是老了,精力和胆量都不如从前了!
只能让更加年轻的人去往前闯了!”
这一丝苦笑没有逃过老书记的眼睛,他又亲切地拍了拍潘玉祥的肩:“你说得没错,路是要让他们来走,但光靠他们也不行,还需要我们这一代人,在旁边搀扶他们,甚至给他们当当拐棍……老潘,你不觉得,核聚变事业就像是一场接力赛吗?康峻山他们这一代人,迟早要从我们手中接过这个接力棒,然后再接着往前跑……这也是一个子孙万代的事儿,搞不好,接不上,子子孙孙可是要骂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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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样心头一凛,神情也是一怔,接着,他又伤感起来:“金书记,你说得好啊!
当年我漂洋过海,去寻找一条科研救国的路,后来又漂洋过海地回来,想参与建设一个科技强国,那时候,我们的脑子里心上,可是想得挺简单……谁知道现在,会遇上这么大的难题?这样艰巨而又伟大的事业,不是靠哪一个人就能搞出来的,可是路该怎么走?怎么往前闯?我自己也很糊涂啊!
说实话,这几天我正在优虑,总觉得自己老了,精力也不行了,不能给年轻人太多的帮助,但也不能挡着他们的路,更怕一个不留神,又打击了他们的积极性……唉,我也是矛盾啊,真是很矛盾、很苦恼!”
听着他的话,金书记深为感动,在这个混乱的知识无用的年头,一个老科学家知识分子,却为自己身上新发现的矛盾而苦恼,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啊!
他更加觉得自己应该帮助他,也找到二把开启他心扉的钥匙。
“我很为你高兴,老播!”
下台的党委书记高兴地说,“一个人能够不断从自己身上提出问题,发现矛盾,这是一件大好事!
发现矛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发现了矛盾又不敢承认……提出问题就能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了,人就往前走了,事物也往前发展了,你说对不对?至于托卡马克装置,老播,你也别发愁,只要我们依靠群众,发动所里的科研技术人才,一起来攻克这个技术难关,我们就一定会取得成功!
在这个春意盎然的下午,两位老朋友谈了很久,直到梅月进来查房,金书记才欣然告退,把剩下来还没跳过去的坎丢给潘玉祥自己。
当天晚上,下了今年第一场浙浙沥沥的春雨,潘玉祥把病房里的窗户打开,尽情地呼吸着新鲜而又湿润的空气,然后他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起伏不定的思潮把睡意赶得无影无踪,他只觉得心里有很多思想在往外冒,有很多东西想要发泄和倾诉……
后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疾步走到床边,从枕头旁边抽出一张宣纸,又铺到那权当作书桌的小茶几上,提起一直备好的毛笔,饱蘸墨水,振笔疾书,在春雨绵绵的清新中,在夜百合花的芳香里,写下了两句毛泽东的诗词: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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