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尽管每个人身上都沾着泥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那被灾难暂时打散的光,似乎正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
王建国站在人群中,望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却又开始焕发顽强生机的厂区,望着身边这些熟悉而坚定的面孔,又想起还在安置点帐篷里惶惶不安的家人,以及四合院里那些不知生死的邻居。
他知道,1963年这个漫长而艰难的夏天,还远未结束。
洪水的退去,只是另一场更加复杂、更加考验智慧和毅力的战役的开始。
而他,注定要在这片广阔的、充满泥泞与希望的战场上,扮演一个远比在四合院里更为重要的角色。
洪水退去的速度,比它来时更加缓慢而黏腻。
浑浊的泥浆在低洼处淤积,在墙角屋后留下齐膝深的、散发着浓烈腥腐气味的“沼泽”
,在每一条砖缝、每一处坑洼里,都沉淀下厚厚的、板结的淤泥。
倒塌的院墙、冲垮的门窗、浸泡得变形发胀的家具杂物,如同巨兽咀嚼后吐出的残渣,散落在四合院和周围胡同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重新照耀下来,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死亡与衰败的气息,反而将满地狼藉照得更加刺目、更加令人绝望。
安置点的生活,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小学操场上的帐篷密密麻麻,拥挤不堪。
白天,烈日炙烤着帆布帐篷,里面闷热如蒸笼;夜晚,蚊虫肆虐,潮湿的草垫和薄毯根本无法抵御秋后的寒意。
配给的食物永远是清汤寡水的粥和硬得像石头的杂合面窝头,数量仅够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厕所是临时挖的壕沟,气味熏人,排队的人龙永远看不到头。
伤员的呻吟,孩子的啼哭,寻找失散亲人的呼喊,以及因一点微不足道的摩擦而爆发的争吵,构成了这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王建国只在安置点待了不到三天。
在吕厂长明确委派、部里临时授权后,他的重心就完全转移到了肉联厂的灾后恢复上。
他知道,留在安置点,只能被动地忍受和等待,而投入到肉联厂的重建,则是主动地解决问题、寻找出路,也能为家人、为厂里那些老兄弟,争取到更实在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顿相对饱腹的伙食,或者一块相对干燥的栖身之地。
他把家人托付给李秀芝和陈凤霞。
李秀芝虽然也在街道帮忙安置灾民,累得够呛,但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更重,咬牙承担起照顾公婆和孩子的责任。
陈凤霞这次没有抱怨,洪水冲垮了她经营多年的家,也似乎冲垮了她身上一部分的泼辣和计较。
面对满目疮痍和朝不保夕的现状,她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帮着儿媳,用破布尽力擦拭着领到的、沾满泥污的碗筷,或者把分到的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尽可能均匀地分给眼巴巴望着她的孙儿们。
王老汉的隐疾在潮湿的环境里发作得更厉害,常常疼得整夜睡不着。
但他硬是咬着牙不吭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儿子每天天不亮就离开帐篷,夜深了才带着一身消毒水和淤泥的味道回来,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无力帮忙的愧疚。
肉联厂的重建,是一场真正的硬仗,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首要也是最危险的,是彻底清理和消毒。
虽然市防疫队进行了初步处理,但厂区内部,特别是车间、仓库、冷库这些核心区域,还浸泡在没膝甚至齐腰深的污水中,里面情况不明,腐败变质和病菌滋生的风险极高。
王建国在市防疫队周队长的指导下,组建了以狗剩、驴蛋等胆大心细、熟悉厂区环境的骨干为主的“清淤突击队”
。
每人配备简陋的防护——雨靴、橡胶手套(数量有限,轮着用)、用多层纱布和棉花自制的口罩,以及绑在腿上防蚂蟥和碎玻璃的厚布。
消毒药水味道刺鼻,长时间作业熏得人头晕眼花。
王建国身先士卒。
他清楚地知道,作为负责人,他必须站在最危险、最艰难的地方。
这不仅是为了鼓舞士气,更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经验和“系统”
赋予的、对危险和污染的某种超常直觉。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