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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来得太突然,向宁愣了一下。
“怎么了?”
向成瞥了一眼他紧张的表情,随后低头握住他的手,把他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掰开,手指强硬地插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牵着他往外走,“看我没被打有点儿失望?”
向宁毫无反应地跟着他下了楼,木头似的。
走到大楼门口才突然回过神,停下脚步,将自己的手从他哥掌心抽出,低声说:“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向成知道他心里难受,没说什么,只叮嘱:“早点回家。”
“嗯。”
向宁转头走了。
他不知道去哪里,但是他真的需要发泄一下,不然实在太痛苦。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冲动造成了多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竟然爱他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恨他哥呢。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走着,傍晚的风黏糊糊裹住他的身体,带着酷暑的灼热,沉闷又窒息。
最终,他看着自己面前熟悉的公园大门,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好像无论他从哪里出发,最后都会走到这里。
他去旁边小卖部买了一兜啤酒,拎在手里迈过了倒塌在入口处的、生锈的变形铁门。
这里最初是个废弃的公园,后来来了开发商,要在这里建住宅,结果烂尾了,这里就变成一片废墟。
十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是和之前一样破败。
向宁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在江水翻涌的浪潮声中起开一罐啤酒,猛地仰头灌下,他喝得太急,来不及咽下的液体从他的下巴滑过,没入他的T恤领口。
一个月了,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经常觉得很疼,那些伤好像诅咒一样刻进了他的身体,将疼痛永远留在了他的体内。
咔嚓一声,易拉罐猝然变形,被向宁随手丢在脚边。
他垂头看着地面褐色的泥土,忽然觉得很冷。
他好像突然回到了从福利院逃出来的那一天,他浑身是伤地蜷缩在一个窄小的狗窝里,外面下着大雪,寒风吹透了他的骨头,他在饥寒交迫中等待着.......等待什么呢?向宁缓慢地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天空,他觉得自己可能等不来他哥了。
他哥不会再救他了。
第二罐啤酒喝光后,向宁蜷起腿,抱紧了自己。
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肘间,试图找到一个能给他安全感的姿势。
他悔恨,痛苦,憎恶,可是没有用,他在他哥心上捅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洞。
深远的夜空下,向宁在枝杈杂生的灌木丛旁缩成一团,渺小又可怜。
星星不停闪烁,他的脚边又多了几个空啤酒罐儿。
尚未喝尽的酒液从罐口流出,在地面晕开,将那片被泪水打湿的泥土染上酒精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宁终于哭够了,抹了抹眼泪从地上站起身,迈着步子往门口走,但他喝醉了,大脑昏沉下坠,无法很好地控制肢体,步子迈得晃晃悠悠的。
地面上的树藤绊了他一下,向宁一个踉跄就向前栽去,眼看就要面朝地面摔倒,一个人影突然从烂尾楼后窜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他面前,精准又结实地接住了他。
寂静的黑暗中,一道声音拖着懒洋洋的腔调响起——
“五罐儿就喝成这样,你真完蛋啊向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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