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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代助昨晚一直睡不着,很不好受。
按照惯例放在枕旁的那块怀表,发出了很响的嘀嗒声。
代助注意到这一点后,伸手把怀表塞到枕头底下去。
但是嘀嗒声依然在头脑中作响。
他听着这种响声,不知不觉中开始蒙蒙眬眬了,这时候,所有的其他意识都完完全全沉浸到黑暗中去了。
不过他又感到有一根缝纫夜幕的针在头脑中急促不停地往复。
而这急促的声音又在不知不觉中好像变成了啾啾的虫鸣声,在漂亮的正门旁的树木深处鸣叫——代助追索着昨晚的梦境,追到这里时,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种维系睡和醒的连线。
代助有一种秉性,他一旦注意上什么事,那就非追根刨底不可,而且自己心里明知傻得厉害,还是无法摆脱已经注意上的事情。
三四年前,代助曾试图弄清楚自己平素是怎么入梦的。
夜晚,他躺进被窝,当一切很顺利地正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忽然想及:哦,是这么回事啊。
原来是这么入睡的呀!
于是,瞬刻之间就兴奋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当他又在蒙蒙眬眬的时候,脑子里却又冒出了“对了,是这么入睡的”
想法。
代助几乎每晚都要受这种好奇心的罪,会两三次地反复重现同样的状态。
最后,他自己也焦头烂额了。
代助想,一定得设法摆脱这种苦痛,他还痛切地感到自己是个蠢人。
代助也想过:要用自己都不明了的意识去解释自己那明了的意识,并且要回顾一番,这不啻像詹姆斯[28]所说的那样——点着蜡烛去观察黑暗;停下陀螺去探索陀螺的运转——永世不可能安宁了。
但是一到晚上,代助仍然故态复萌。
大约经过了一年的时间,这种苦痛总算在不知不觉中销匿了。
代助把昨晚的梦同这一苦痛比较了一下,感到很妙。
因为他觉得把自己的一部分本色割除后再使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梦境,这真是有意思。
与此同时,代助也想到过:这样下去,会不会与发疯时的状态差不多?迄今为止,代助不曾因激动而不能自制过,所以他坚信自己不会发疯的。
接下来的两三天,代助也好,门野也好,都是在不得平冈半点消息的情况下度过的。
第四天的下午,代助赴约去麻布的某人家参加游园会。
男男女女的客人来了不少,主宾是个子特别高的英国国会议员兼实业家,以及他的戴着夹鼻眼镜的太太。
这位太太是很出色的美人,到日本来,可说是很委屈的,她颇得意地打着岐阜出产的绘有彩色图案的太阳伞,也不知是从哪儿买到手的。
这天的天气真是好极了。
身穿黑色礼服的客人往宽大的草坪上一站,使人感到夏天已经来临。
晴空清澈见底,好像天空的肩部至背部极明显地向苍穹隆起似的。
英国绅士颦蹙双眉望着晴空,说道:“多美啊!”
于是绅士夫人立即搭腔说:“挺可爱的。”
他们的寒暄竟如此激昂有力,致使代助觉得英国式的奉承也是别具一格的。
这位太太也同代助搭讪着谈了谈,但是三分钟还不到,代助已经应付不了而怯阵了。
后来,有一位身穿日本服装、特意把头发梳成岛田髻[29]的小姐以及一位长期在纽约经商的先生插进来,把话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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