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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血肉模糊的真相,压榨成几行干巴巴的文字。
后人看了,知道有这么回事,但感受不到当时的绝望、疯狂、血和泪。
张砚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朱慈焕。
如果《明史》修成,里面会有“朱三太子”
的记载吗?大概会有,但肯定是“假冒”
“煽惑”
“伏诛”
之类的字眼。
不会写他被囚禁二十年,不会写他最后自己服毒,不会写他那些复杂的心思、那些无奈的认命、那些深藏的悲哀。
更不会写“玄黄一号”
,那个被造出来、又代替他去死的副本。
这些,都会被历史筛掉,像筛子筛米,留下的都是“该留下”
的。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戌时了。
张砚吹灭灯,躺上床。
黑暗里,他睁着眼,听着风声。
风声里,好像夹杂着别的声音——很轻,很远,像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又像什么也没说。
是他听错了,还是……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是北京老房子特有的味道。
他想起怀旧轩里,朱慈焕最后躺的那张床,床板很硬,被子很薄,但很干净。
“等我死了,要是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最后是笑着走的。”
朱慈焕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张砚不知道他最后是不是笑着走的。
他只记得,那张脸很安详,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解脱的笑意。
也许,他真的笑了。
对朱慈焕来说,死是解脱。
对“玄黄一号”
来说,死是“自由”
。
对他们这些活在牢笼里的人来说呢?是什么?张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还要每天上值,下值,吃饭,睡觉。
像一具还能动的躯壳,里面装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的东西。
那些东西,有时候会在夜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会梦见火,梦见血,梦见无数张脸——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都在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看。
然后惊醒,一身冷汗。
但天亮了,他还得起来,还得去典籍库,还得对着那些故纸,一页一页地整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月廿,典籍库来了批新档案。
是前明工部的文书,关于各地水利工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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