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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理解的道路滚动而去的。
他们这代人生逢乱世,除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到哪里都是飘**,无法供奉祖宗牌位、设不了家族墓园,好不容易在台湾扎根,设了祖先牌位也有了墓园,新时代的风向却是大笔一挥把外省第一代第二代圈起来,管你母系是谁,全涂成深蓝色标记为外人。
这些都深深地伤害到他,却也是作为地道台湾子弟的我因为不能感同身受而一度认为他们夸大了原罪感与悲情意识的。
直到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追着录像、逼问第一代老荣民怎么还不回去他的家乡,我才毛骨悚然:竟然有人认为自己有资格驱赶另一群无辜的人!
遂感受到一族群被霸凌的痛楚——住了七十年还被当成昨天才上岸、被蛮横地取消七十年存在事实的那种羞辱与愤怒。
(作者我忍不住第二度跳出来,若有人骂你:滚回去!
你就笑眯眯地回他:先来的先滚。
)“这块土地”
“家乡”
“闽南语”
,不是他们的口头用语,即使要学,也讲得气血虚弱,日久,当别人拿这几样当武器攻击,他们没人招架得住,连回呛“讲虾米肖话”
都不会。
牛皮纸袋里有一叠关乎政党恶斗、族群对立、探讨民粹政治的文章剪报,画满红笔蓝笔“流水曲线”
,几张广告单背面密密麻麻写着读后感。
刺客如我,本省子弟如我,能不停下来读一读一个外省老爸爸的抑郁感受吗?
然而事情有点失控了。
1947年两个年轻人漂洋过海来台湾建立一个家,自此除了厨房归女主人,一切庶务皆由男主人掌管,而他几乎不丢弃任何跟“纸”
有关且上面有字的东西,譬如子女学生时期作废的公车票、过期的户口簿、储蓄存单,即使是武功高强的刺客,落入一座庞杂的军公教家庭庶民生活现代史里,也会因只配备两只手两颗眼睛而像泄气皮球。
“老天爷呀!
怎么都不整理呢!”
刺客自言自语,若亡灵未走远,想必会为这场面说一句:“哎呀,让你忙了……”
谁帮谁收脚印,是不是注定好的?
可辨识的旧书报、家常用品、衣物较易处理,刺客分类后捆绑,贴上便条:转赠、回收、丢弃。
难就难在散放四处、堆栈成丘的字纸里,混杂着一个人一生足迹与一个家六七十年来的历史文件。
这些非实用不具法律效力的文件、照片、书信、札记,闭着眼睛悉数扫入垃圾袋也是一法,然而,这样做,对亡灵而言等于被亲人在精神层次判了死刑:亲人只在乎他留下多少资财如何分配,至于牛皮纸袋里塞了多少老照片旧证书家族文件,笔记本上涂涂改改写了什么,丝毫不感兴趣,不在乎养育他们的这个人过了什么样的一生。
若亡灵尚未走远,岂不残忍!
不得不起身冲一杯咖啡提神。
就着日光,刺客小心地掏出一只皱巴巴牛皮纸袋里的东西,一小股夹着蟑螂屎的灰尘让人打喷嚏,仔细翻看,从一叠作废的全家身份证复印件之中掉出一张车票,如果不是个具有历史感且对文物怀有敬意的人,这张车票必然被丢弃。
刺客惊呼:“36.1.29,台湾铁路,快车,台东至花莲港,贰等,一六八元。”
这是古董啊!
那一日,想必寒风飕飕吧。
前一年才从大陆来到台湾、在台北任职的28岁年轻人,大年正月新春期间,怎会从“台东”
坐火车到“花莲港”
站?那是什么样的火车,分头等、贰等座吗?以1949年6月发行新台币、“四万元旧台币换一元新台币”
来推算的话,在此两年前车费值台币一六八元是什么概念?够吃一碗阳春面吗?为何留下票根,第一次在台湾坐火车?这是“二二八”
事件发生的前一个月,年轻人可曾观察到不寻常的社会氛围?
刺客有太多问题想问,恨不得老人家能现身解答。
刺客想,一般家庭里充斥太多家务纷扰,日常所谈皆是柴火油盐,欠缺历史视野预先看到寻常生活中随手可得的对象正是将来回顾历史时的珍贵证物,殊为可惜。
然而,就算留下人生证物,说故事的人不在了,物也是残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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