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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上有个粗陶水壶，一个杯子。
她伸手够过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但喝下去的时候，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重新烧起来。
不是火，是那种淬过火的铁——看着不亮，但硬，打不烂。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去。
窗外的城市正在亮灯。
法租界的灯比华界多，亮的早，一排排路灯连成线，像某种温柔的警告：这里暂时安全，但安全不会太久。
她知道影佐不会善罢甘休。
那张名单是假的，他迟早会发现。
发现的那天，他会疯了一样报复。
那时候，武汉会流更多的血。
但名单上的那些人，能活下来大部分。
这就够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两短一长，是她和江鸥约定的信号。
“进来。”
她说。
门开了，江鸥端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有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晚饭。”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她的脸，“醒了？”
，！
“没睡。”
茯苓说。
江鸥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刚才在想什么？”
茯苓没答。
江鸥也不追问，只是从兜里掏出个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在指间转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说，“我经历过。”
茯苓抬眼看他。
江鸥笑了笑，笑得很淡，眼角皱纹挤在一起：“民国二十七年，我在上海。
我带的交通组，七个同志，六天之内全没了。
就剩我一个。
那时候我也想，凭什么我活着？凭什么他们死？”
他顿了顿，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说，“他们死，不是为了让我在这儿难受的。
他们死，是为了让我把活干完。”
茯苓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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