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是哪家的姑娘?做什么工作的?性子怎么样?温和不?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不是姑娘。”
沈知时轻声打断了爷爷一连串充满了传统期盼的问话,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坦荡而坚定地,迎上爷爷那双瞬间因为理解了他话中含义而彻底怔愣、甚至带着一丝茫然和空白的视线。
“爷爷……”
他再次清晰地、缓慢地重复,仿佛要让每一个字都烙印在老人的心里,“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的。
他叫林叙。”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抽空了。
刚刚因那场激烈的电话风波而激荡、尚未完全平复的空气,骤然凝固、冻结。
沈国栋脸上那急切、期待、甚至带着点孩童般兴奋的笑容,彻底僵住,凝固成一个近乎滑稽又让人心酸的表情。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洞察世事,此刻虽已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毫无掩饰地映出了巨大的、海啸般的震惊,以及紧随其后的、深不见底的茫然和无措。
他张着嘴,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想问“你刚才说什么?”
,或者发出一个表示疑问的音节,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只是定定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孙子,那双看惯了他从小到大多种模样的眼睛,此刻却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穿透所有表象和预设,看到了这个已然长大成人、拥有独立意志和情感选择的、完整的沈知时。
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敞轩里,只有灯笼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愈发清晰的虫鸣。
暖黄的光晕在沈国栋花白的、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跳跃,映照出他脸上深刻如刀凿的皱纹。
他握着那只紫砂茶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地颤抖起来,杯中还剩的半盏深色茶汤,因此而泛起一圈圈细密而凌乱的涟漪。
坐在他身旁的朱桂香,无声地、紧紧握住了老伴那只放在桌上、微微蜷起、指节泛白的手。
她那布满老年斑却依旧温暖的手,传递着无声却坚定的力量。
她没有立刻去看孙子,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回了那个风雨飘摇、讲究成分出身、动辄得咎的年代。
那时,她还是镇上那个颇有声望、却也因此成了“靶子”
的地主老财家唯一的千金小姐。
她记得自己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滚着精致边饰的旗袍,梳着两条乌黑油亮、长及腰际的辫子,跟着母亲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满腹诗书,却也背负着沉重的“成分”
枷锁,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让人既羡慕又不敢轻易靠近的“娇小姐”
。
而沈国栋,只是个家里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却偏偏生了一身硬骨头和一股不服输闯劲的贫农儿子。
在那个成分决定一切、出身就是原罪、就是标签的年代,他们两人的相遇、相知、再到相爱,无异于惊世骇俗,是在平静的死水里投下巨石,是捅了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马蜂窝。
她记得清清楚楚,沈国栋为了能明媒正娶她回家,究竟顶住了多么巨大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对抗着整个世俗和家族。
他那老实巴交、胆小怕事的爹娘,哭着跪在他面前,以死相逼,骂他“鬼迷心窍”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不看看他们什么成分,什么家底!
你想害死我们全家老小吗?”
族里那些德高望重、实则固步自封的长辈,拍着桌子骂得更难听,说他是“被地主家的狐狸精迷了眼,丢了贫下中农的骨气”
,是“想攀高枝想疯了”
,“娶个成分不好的女人进门,子孙三代都别想在村里抬起头来,别想再有安生日子过!
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村里更是流言蜚语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说她这个“剥削阶级的娇小姐”
惯会用手段勾引人,说沈国栋“忘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