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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叙紧绷的神经上敲击出清晰的回响。
接着,是沈知时低沉而清醒的声音,仿佛他一直都醒着,或者说,他的睡眠浅得像一层浮在水面的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唤醒,洞察一切:“要帮忙?”
不是带着睡意的疑问,而是平静的、已然明了一切的陈述。
他听到了林叙所有失败的、带着痛楚的挣扎,和那声极力压抑却未能藏住的痛哼,也精准地、不容回避地猜到了原因。
林叙的脸颊瞬间滚烫得像要烧起来,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他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用力到几乎尝到一丝细微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不想回答,更不想以如此不堪的姿态,亲口承认这种令人无地自容的狼狈。
沉默像最后一块遮羞布,他紧紧攥着,不愿松开。
但身体的信号越来越急迫,不容反抗,像逐渐上涨的潮水,漫过理智的堤岸。
他只能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无法掩饰的羞耻颤音的:“嗯……我想上厕所。”
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可怕。
沈知时没有吐出任何多余的、无用的、可能增加对方尴尬的安慰或询问话语。
他径直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动作利落,赤着脚,无声地踏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脚步声。
他没有去开那盏会刺破黑暗、也将彻底照亮彼此脸上所有表情的大灯,只是借着那盏小夜灯微弱得可怜的光晕,如同暗夜中精准的猎手,动作利落而准确地走到林叙床边。
他先是熟练地将一副提前准备好的、高度早已调整好的老旧木质拐杖,轻轻靠在床头柜旁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俯身,一只手臂极其稳固而有力地从林叙没有受伤的右侧腋下穿过,形成一个坚实的支撑点,另一只手则小心地、完全避开他左臂缠绕的绷带和可能的伤处,稳稳地托住他的腰背。
掌心那熨帖的温热,隔着两人身上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像一小簇温暖的火苗,点燃了皮肤,也灼烫了心神。
“用右臂搭着我肩膀,右腿尽量别用力,靠我支撑。”
沈知时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也奇异地驱散了些许林叙心中那几乎灭顶的慌乱和无所适从,“慢一点起,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定心丸。
林叙僵硬地、几乎是机械地照做。
当他的身体被沈知时强健而稳定的手臂半抱半扶地、轻松而稳当地从床上支撑起来,大部分体重都依靠在对方身上时,一股混合着极淡的、属于男性的干净汗味、洗得发白的棉布气息和那熟悉到令人心悸、无所不在的清冽茶香的味道,瞬间将他牢牢包裹,密不透风。
隔着薄薄的、几乎无法形成阻隔的睡衣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知时手臂肌肉绷紧时蕴含的、内敛而强大的力量,和胸膛传来的、沉稳而温热的体温。
这极致的贴近,这被迫的、全方位的依赖,带来的不再仅仅是单纯的、令人无所适从的羞耻,更混杂了一种溺水之人终于在灭顶之灾中抓住唯一浮木般的、无法言喻的安心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隐秘而贪婪的眷恋。
他死死低着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知时颈侧与肩胛连接处的衣料,不敢去看那双近在咫尺、此刻必定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只觉耳根烫得惊人,心跳如失控的野马,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他害怕对方会听见。
沈知时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他内心正在经历的火山爆发般的窘迫与天人交战,只是极其专注而稳当地支撑着他大部分的体重,引导着他将重心小心地、缓慢地移到尚且完好的左脚和那副倚靠着的木质拐杖上,然后以一种异常缓慢却无比稳固的、令人安心的节奏,一步步协助他,无声地、如同完成一项精密仪式般,挪向堂屋角落那处用厚实蓝布帘简单隔出的、狭小而昏暗的卫生间。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带着一种近乎医者般的、剥离了个人情感的、公事公办的专业感,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林叙的尴尬和不必的肢体接触时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带着一种沉默的尊重。
解决完那令人难堪的生理需求,沈知时又同样沉默而利落地,将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珍贵瓷器般搀扶回床上躺好,仔细替他拉平整有些褶皱的被角,调整好身后软枕的位置,确保他受伤的左臂和打着石膏的右腿都处于最舒适、不会受压或牵拉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多看林叙一眼,也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夜间职责范围内的一项既定程序,执行完毕,便无需再提。
他只是沉默地转身,径直走向靠近门口的一张老旧小桌旁。
那里摆放着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水壶和一套看起来颇为简易、却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白瓷茶具。
茶具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造型古雅的锡罐。
黑暗中,响起极其细微的、清水注入壶中的泠泠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接着是杯盏轻碰时发出的、清脆而微弱的瓷响,如同夜莺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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