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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老道叉着腰看小六翻地，不由想笑，“你光把好土往一边耙，这地怎么种得好。”
小六哼了一声，“这样干，至少还有半块地能用，要是耙匀了，这地方就别想种出好菜了！”
她们搬家了。
现在的小六也不叫小六，改法名叫净淳，老道说她八字相当喜水木，不光要取个水汪汪的法名，还得多种种菜养养花。
这事说来话长了。
在小六还是小六的时候，她就起过出家的念头，因为出家人不用种地。
无论做和尚还是做道士，要么化缘要么做法事挣钱，要是能进大庙大观，没准还能让香火钱一直养着。
这都是贫民里见识较为广博者告诉她的。
总而言之，都比种地强，种地饿死人。
不过这念头很快就被她自己打消了。
一来要走太远的路，二来未必能找到好师父，再者收和尚收道士的地方也紧着无父无母的孩子收。
她爹娘都还活着呢。
而且等到她认识老道后，又发现普通道士的日子也不如何好过，和尚只怕更苦。
还是安生在家种地吧。
老道那里，时常去，时常就有饭吃。
杜玉书在的时候也没少帮衬。
就说脚上穿的鞋，杜玉书就攒钱给她买过好几双，但每每拿了鞋，要不了一两天，小六家里就会冒出各样急用钱的事，她就得一次又一次地把杜玉书送给她的鞋再送进当铺。
到后来，每年冬天她还是光着脚。
不过日子还是瘸着腿地过下去了，直到爹娘又生了个孩子。
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不重要了，因为刚出生就被裹上一块布送人。
根本养不起。
爹被犁头砸伤了脚，伤筋动骨一百天，人家不要他接着干了，靠娘一个人做活养家吃力得很，何况未出月子，田庄的租金又涨了。
都说万事开头难，送孩子也一样，咬咬牙送走了一个以后，爹娘就像找到了个自暴自弃的生计，决定再送走几个。
小六能干，家务操持干净，下地也利索，在爹娘眼里算文静听话，他们虽琢磨要送走几个小的，小六却还不在他们考虑之内。
但小六知道了爹娘的打算以后，什么也没讲，当天就去找了老道，问她能不能出家，跟老道也好，老道给她指条明路也罢，她要吃神仙饭去了，饿不饿死就看神仙良心。
老道一琢磨，自己刚好座下没有弟子，就带她拜了祖师爷，收了。
小六最后回家的时候，道袍都穿上了，头发也剪短了束起，爹娘面面相觑，连连叹气，摆摆手让她走了。
小六从此就成了三清弟子，法名净淳。
老道又带她搬了家。
净淳年纪小，路途劳顿，不耐烦了，连住的地方在哪儿也不关心，老道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以前还爱顶嘴撂挑子，现在寄人篱下，少不得得听话，免得老道哪天不要她。
是以虽然嘴上不认同，她还是把地翻匀了。
这院子比浦都那个宽敞些，还带个菜圃，可菜圃里的土一言难尽。
按照净淳未出家时的经验，应是有人来偷过，所以一半是好端端的黑土，一半干巴巴的黄泥，才有了这一开头的事。
耙子比净淳自己还高一截儿，她也不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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