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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充满恶意的污水,轻易地淹没了她那篇《我的颜色是灰》的作文所带来的短暂震撼与思考,只剩下一种被妖魔化的、危险的“异类”
想象。
林未雨清晰地记得,当她把那张可能证明唐梨清白的油墨订单塞回对方手里时,唐梨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嘲弄,有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或许连唐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失望。
唐梨当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锋利:“看,林未雨,这就是你拼命想要维护的‘正义’和‘规则’?它们有时候,廉价得连一句谣言都抵不上。”
林未雨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将订单还给唐梨,并说出了那句“你自己处理掉”
。
她以为这是一种超越规则的、基于友情的信任与保护。
可如今,在这漫天飞舞的、真假难辨的流言中,她开始动摇了。
自己的沉默,究竟是对朋友的守护,还是对可能存在的“污点”
的一种变相包庇与懦弱的逃避?如果唐梨真的如流言所说,是一个“坏女孩”
,那么自己的选择,是不是一种愚蠢的、自以为是的善良?这种反复的自我怀疑与拷问,像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内心,让她在面对唐梨时,变得举止僵硬,言语失措,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她们之间那短暂建立的、脆弱得像玻璃工艺品般的默契与理解,似乎又在无声无息中分崩离析。
唐梨变得更加神出鬼没,即使偶尔出现在教室,也多半是趴在桌子上蒙头大睡,或者塞着耳机,将自己彻底隔绝在另一个喧嚣或寂静的世界里。
她那幅送给林未雨的、画着两个女孩在倾盆大雨中共撑一把破旧雨伞的画,被林未雨用牛皮纸仔细地卷起来,藏在了书柜的最深处,不敢再看。
那画面中传递出的、在困境中相互依偎的微弱暖意,在现实这彻骨的寒流中,显得如此苍白、遥远,且不真实。
教室里的空气,因为期末考的日益临近和流言的疯狂滋长,而变得加倍黏稠、沉重,仿佛凝固的油脂。
黑板上方,“距离期末考试还有XX天”
的红色数字,像一道催命的符咒,每一天的减少都牵动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每个人的脸上都清晰地写着睡眠不足的疲惫和过度焦虑的僵硬。
课间时分,往日里的打闹嬉笑声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趴在桌上争分夺秒补眠的身影,或者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讨论着难解的习题。
就连空气里,也常年弥漫着一股风油精、清凉油与廉价速溶咖啡混合在一起的、提神又令人绝望的复杂气味。
周晓婉似乎是少数几个能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中,依然保持着稳定航向的人。
她的笔记本依旧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她的年级排名依旧稳如磐石地占据着前列。
但她那副厚厚的镜片后面,眼睛里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偶尔会对着某道刁钻的物理题或复杂的数学公式凝神许久,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叩叩”
声。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试图用她强大的逻辑去分析那些流言的荒谬之处,或者用她务实的冷静去安抚林未雨明显的不安情绪。
她只是在某天晚自习后,淡淡地对林未雨说:“这个阶段,除了分数,什么都别往心里去。
想多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浪费宝贵的时间。”
这话语听起来近乎冷漠,却透着一股残酷的、属于现实主义的清醒。
林未雨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高考这座千军万马争渡的独木桥,冰冷而公平,它不会因为谁的青春更疼痛、谁的遭遇更曲折、谁背负的流言更恶毒,就为你降低一分一毫的高度,或者挪开一块绊脚的石头。
可是,“不去想”
,又谈何容易?人心不是机器,无法简单地按下删除键,就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尖锐的情绪一键清除。
顾屿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那个靠墙的角落,大部分时间都空着,像一个被遗忘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孤岛。
即使他来上课,也像是教室里一个沉默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剪影,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比以前更瘦了,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日照和营养的、不健康的苍白,眼神里的光芒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彻底吸走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古井般的沉寂。
各科老师们似乎也默契地达成了一种共识,不再在课堂上点名提问他,仿佛他那一片区域成了教学活动的真空地带,被无形地隔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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